“那个坏蛋就在蜡烛边等他。天哪,华生,我真想去抓住那个家伙!”
我的脑际也掠过了同样的想法。那家伙对整个地区来说是一种危险。他是个十足的流氓,天生野蛮残忍。假如我们袖手旁观,别人就得付出代价。五分钟后,我们便带上武器,开始了我们的夜袭。天空云层飘忽,月亮时隐时现,耳边秋风呻吟,落叶沙沙。空气中散发出浓重的潮气和霉味。我们刚走上沼地,天就开始下雨了。可眼前那盏灯依旧隐隐地发出光芒。
“我们必须迅速包围他,因为他是个亡命之徒。要突然袭击,趁他还来不及反抗时就制服他。”
“我说,华生,”从男爵说,“福尔摩斯对此会怎么说呢?还记得‘黑夜降临、罪恶肆虐’这话吗?”
话音未落,巨大阴郁的沼地上空传来一阵怪异的叫声,仿佛是在回答他的问题。那声音,我曾在格陵朋大泥沼边听到过。夜空中,随风飘来那深沉的长鸣,越来越响,接着咆哮起来,最后变成一种凄惨的呻吟,然后慢慢地消失了。这声音一阵一阵的,那么刺耳,那么狂野,足以摄人魂魄,使整个夜空都为之颤动。
“我的上帝啊,那是什么声音?华生,快听。”
“我不知道,是沼地上特有的声音。我已经听到过一次了。”
那声音终于消失了,死一样的寂静紧紧向我们包围过来。我们站在那里,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然而,再也没听到什么。
“华生,”从男爵说,“那是只猎……猎狗的叫声。”
猛然,我觉得浑身的血都凝固了,因为他说话时突然停顿了一下。很明显,突如其来的恐惧攫(jué)住了他。
“这种声音,这里的人叫什么来着?”他问道。
“他们说这就是巴斯克维尔魔犬的叫声。”
他哼了哼,有好一阵子一声也没吭。
“是魔犬,”他终于开了口,那声音随着风声,忽高忽低,“那边是不是格陵朋大泥沼?”
“是的,上一次听到时,我正跟斯泰普顿先生在一起。”
“我的伯伯死去的地方就有魔犬的脚印。这一切好像
完全吻合。我觉得我一辈子也不会忘掉那种叫声。华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回去,好吗?”
“不,决不回去。我们出来就是抓人的,快走,快去追逃犯,说不定,那头魔犬在追我们呢,快!即使这沼地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出来,我们还是要坚持到底。”
我们跌跌撞撞地行进在黑暗中。周围是黝黑参差的山影。眼前那黄色光点仍然稳稳当当地亮着。漆黑的夜晚再也没有比灯光的距离更具欺骗性了。有时远在天边,有时却近在咫尺。然而,我们终于找到了那发光的地方:一柱笔直的黄色火苗以及两侧被映红的岩壁。那是一道岩缝,中间插着一支蜡烛,正滴淌着蜡油,两侧岩壁刚好能遮风挡雨。更绝的是,除了巴斯克维尔庄园方向,其他人都不可能看到它。令人奇怪的是,在沼地深处点着的这支孤零零的蜡烛旁边,居然毫无生灵。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亨利爵士轻声说。
“就在这里等吧。他肯定在烛光附近。看看我们是否能找到他。”
正说话时,我俩同时看见了他。岩石那边,亮着蜡烛的岩缝里,一张罪恶的黄脸,野兽似的,凶相毕露。他头发蓬乱,胡须粗长,污秽(huì)不堪,活像古时候住在山坡上石洞里的野人。我猛地扑了过去,亨利爵士也跟了上来。那逃犯噌的一声跳了起来,转身就跑。只见他顺着山坡飞奔而下,在乱石丛中跳跃,灵巧得就像山羊。我们俩都接受过赛跑训练,也算得上是飞毛腿,可很快就被他落下了。好一会儿,我们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月光下,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我们只好放弃毫无希望的追捕,准备回家。
天上,我们右边,月儿低垂着,耸立的花岗石突岩,错落有致,宛如支架,托住那银盘似的月亮。我们刚要迈步,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突岩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仿佛是一尊漆黑的铜像,在月光下、天幕上显得那么轮廓分明。别以为这是幻觉,福尔摩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清晰无误的景象。那是个又高又瘦的人,他站在那儿,两腿稍稍分开,双臂抱胸,低着头,面对眼前那片满是泥炭和岩石的巨大荒野,仿佛在沉思着什么。也许他就是这个可怕地区的幽灵。可以肯定,他不会是那个逃犯。他距离逃犯消失的地方非常远。再则,他要高得多。我失声喊了出来,并把他指给从男爵看。可是,就在我抓住从男爵手臂的一瞬间,那人消失了。但见突兀嶙峋的花岗岩依然托着月轮,而岩顶上那默默无声、呆呆伫立的身影却不翼而飞了。
我想,现在我们的事可以说有些进展了。我们已经发现了拜里莫夫妇的秘密,使事情澄清了不少。不过,那神秘的沼地和奇怪的沼地人,依然深不可测。也许在以后的报告里,我能为你提供更多的信息。最好你能亲自到这里来。
于巴斯克维尔庄园
10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