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解析】孔子曰:君子心情安定而不傲慢,小人傲慢而不心情安定。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小人不能遇到事情不能保持心情的稳定,容易受到外部因素的影响,事情顺畅就傲慢,事情不顺时就懊丧,而君子碰到任何事情时应保持心情安定,宠辱不惊,处之泰然,不受外部环境的影响。的确,泰而不骄,方可宠辱不惊,平心待物,临危不乱,通达于时世,这就是所谓的大将风度,君子风范。
电视剧《三国演义》主题歌曲慷慨、激昂、悲壮。尤其是词中“是非成败转头空”这七个字颇能表达我们偶尔对人生所兴起的感触。三国中无论是足智多谋的诸葛亮、勇猛豪爽的张飞、义薄云天的关羽、还是雄姿英发的周瑜、雄才大略的曹操等无数英雄豪杰都随滚滚长江向东流去,纵横驰骋的战场早已硝烟散尽,空空如野。艺术家的彩笔为我们道尽人世的悲欢离合,但终如南柯一梦。人生无常,是非成败转头空。
人生无常,无物永驻。天下没有什么事物、对象、情势、局面是永远不变的。明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不见今世月;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人无百日好,花无千日红。物有生、死、毁、灭;人有生、老、病、死。盛极必衰、否极泰来;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天下大势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官无常位,境遇常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老子说:“金玉满堂,也无法永远守住。”人生聚散、浮沉、荣辱、福祸,这一切都在不断地转化,相辅相承。“百年随手过,万事转头空。”明白此理,你就会视一切变化为正常,就会对一切事情的发生有思想准备,就不会抢天呼地,不撞南墙不回头与天道(客观规律)死顶下去。做人,不能逆天道(客观规律)而行事。
人生无常还指事物变动的不可预见性、偶然性,事情的不期而遇。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运去金成土,时来土做金;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顶头风……人生之中不可预测的事太多太多。
人生无常,天道有常。人生无常,正是天道有常的表现。对于那些觊觎权势、玩弄阴谋的人来说,既有小人得志飞黄腾达之时,也有时运不济,栽跟头之日。秦桧玩弄诡计、陷害忠良,落得个无穷骂名;严嵩专横拔扈、不可一世,终落得满门抄斩。多行不义必自毙,逞一时之能称一世之雄又能存于几时?爬得越高跌得越惨。也许对爬得高的这个人来说,这是他人生际遇的无常,对于群体和社会来说则正是有常的表现。一个肆无忌惮,伤天害理的人早晚会受到客观规律的惩罚,一个霸主早晚有稀里哗啦那一日。这对于他本人是天道无常的表现,对于别人则恰恰证明了天道有常。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感叹人生之无常,并不完全出自无奈的悲愁,相反,它可能出自人心对幸福的追求与对永恒的向往。哲学家努力透视人生真谛,帮助人们建构精神家园。宗教家则超越于无常的罗网之上,打通生前死后之结,引人走向不朽的乐土。可惜的是,现代人对哲学存着怀疑的眼光,对宗教抱着利用的心态,因而陷于变幻不已的现实世界,无法解开内心深处的愁结。
唐伯虎诗中说:“钓月樵云共白头,也无荣辱也无忧;相逢话到投机处,山自青青水自流。”如果人人都能了然于山自青青水自流,就自然会宠辱不惊,物我两忘,也不会去徒自贬抑,自招屈辱。
唐朝宰相李泌就是一个这样的君子。
李泌他处在安史之乱及其以后的混乱时代,为唐王朝的安定上言上策,立下了殊功,但他贵而不骄,激流勇退,恰当地把握住了一个宠臣、功臣的应有分寸,善始善终,圆满地走完了自己政治的一生。
李泌少时聪慧,被张九龄视为“小友”;成年后,精于《易》,天宝年间,玄宗命其为待诏翰林,供奉东宫,李泌不肯接受,玄宗只好让他与太子为布衣之交。当时李泌年长于太子,其才学又深为太子钦服,因此,常称之为“先生”,两人私交甚笃。这位太子就是后来的肃宗皇帝。后来,李泌因赋诗讥讽杨国忠、安禄山等人,无法容身,遂归隐颖阳。安史之乱爆发后,玄宗至蜀中,肃宗即位于灵武(今宁夏永宁西南),统领平乱大计,李泌也赶到灵武。对于他的到来,肃宗十分欢喜,史称:“上大喜,出则联辔,寝则对榻,如为太子时。事无大小皆咨之,言无不从,至于进退将相亦与之议。”
这种宠遇实在是世人莫及,在这种情况下,李泌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平静如水。肃宗想任命他为右相时,他坚决辞让道:“陛下待以宾友,则贵于宰相矣,何必屈其志!”肃宗只好作罢。此后,李泌一直参与军国要务,协助肃宗处理朝政,军中朝中,众望所归。肃宗总想找个机会给予李泌一个名号。
肃宗每次与李泌巡视军队时,军士们便悄悄指点道:“衣黄者,圣人也;衣白者,山人也。”肃宗听到后,即对李泌道:“艰难之际,不敢相屈以官,且衣紫袍以绝群疑。”李泌不得已,只好接受,当他身着紫袍上朝拜谢时,肃宗又笑道:“既服此,岂可无名称!”马上从怀中取出拟好的诏敕,任命李泌为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元帅府即天下兵马大元帅太子李之府署。李泌不肯,肃宗劝道:“朕非敢相臣,以济艰难耳。俟贼平,任行高志。”这样,他才勉强接受下来。肃宗将李俶的元帅府设在宫中,李泌与李俶总有一人在元帅府坐镇。李泌又建议道:“诸将畏惮天威,在陛下前敷陈军事,或不能尽所怀;万一小差,为害甚大。乞先令与臣及广干(即广平王李俶)熟议,臣与广平从容奏闻,可者行之,不可者已之。”肃宗采纳了这一建议,这实际上是赋予李泌朝政全权,其地位在诸位宰相之上。当时,军政繁忙,四方奏报自昏至晓接连不断,肃宗完全交付李泌,李泌开视后,分门别类,转呈肃宗。而且,宫禁钥匙,也完全委托李泌与李俶掌管。
肃宗无可奈何,只好听其归隐嵩山。代宗李俶即位后,又将他召至朝中,将他安置在蓬莱殿书阁中,依然恩宠有加。但此时,李泌却居安思危,感受到了他与代宗之间的微妙变化。当李俶为太子时,局势动**,其皇储之位也不稳定,因此,他视李泌为师长,百般倚重,而李泌也尽心辅佐,几次救其于危颠。现在,他是一国之君,对于往昔的这位师长、勋旧固然有道不尽的恩宠,但也有种种道不明的不安与不自如。
这时,朝中有一位专权的宰相元载,这位宰相大人,与李泌是截然相反的人物。他凭借代宗的宠任,志气骄逸,洋洋自得,自认为有文武才略,古今莫及。他专擅朝政,弄权舞智,僭侈无度。曾有一位家乡远亲到元载这儿求取官职,元载见其人年老不堪,猜猜琐琐,便未许他官职,写了一封给河北道的信给他。老者走到河北境内后,将信拆开一看,上面一句话也没有,只是签了元载之名,老者十分不悦,但既已至此,只好持此信去拜谒节度使。僚属们一听有元载书信,大吃一惊,立即报告节度使。节度使派人将信恭恭敬敬地存到箱中,在上等馆舍招待老者,饮宴数日。临行时,又赠绢千匹。这可见元载的威权之重。就是这位元载,见李泌如此被信用,十分忌妒,与其同党不断攻击李泌。在李泌重回朝中的第三年,也就是大历五年(770),江西观察使魏少游到朝中寻求僚佑,代宗对李泌道:“元载不容卿,朕今匿卿于魏少游所,俟朕决意除载,当有信报卿,可束装来。”于是,代宗任命李泌为江西观察使的判官,这与李泌在朝中的地位可谓天上地下,太不相称,但李泌还是愉快地远赴江西。
李泌到江西后七年,也就是大历十二年(777),代宗方罢元载相,以图谋不轨诛元载及其全家。元载倚宠专权,下场可悲。一年以后,大历十三年年末,代宗方召李泌入朝。李泌到朝中后,君臣之间有一段很有意思的对话。代宗对李泌道:“与卿别八年,乃能诛此贼。赖太子发其阴谋,不然,几不见卿。”对这一解释,李泌似乎不能接受,他对答道:“臣昔日固尝言之,陛下知群臣有不善,则去之。含容太过,故至于此。”对此,代宗只好解释道:“事亦应十全,不可轻发。”
李泌到长安刚刚安顿下来,朝中新任宰相常衮即上言道:“陛下久欲用李泌,昔汉宣帝欲用人为公卿,必先试理人,请且以为刺史,使周知人间利病,俟报政而用之。”这一建议,可以说是十分荒唐。李泌自肃宗时即参与朝政机要,多次谢绝任相的旨意,而肃宗也实际上将他视为宰相。代宗即位,召其至朝中,也是要拜为宰相,但李泌又拒绝就任。如今常以代宗欲用李泌为由,要将他放为州刺史,应当是秉承了代宗的旨意。所以,第二年初,代宗便任命李泌为澧州刺史,澧州是偏远州郡,对于这一明显带有贬谪含义的任命,李泌未发一言,还是再次离开长安,走马上任。
以后,李泌又改任杭州刺史。就这样,这位多次拒任宰相的政治家,在疏远与排斥中,常年在外流连,远离朝政。但李泌从未心灰意冷,无论是在江西,还是在澧州、杭州,他都勤于政务,“皆有风绩”。
至德宗在奉天(今沈阳)被围,又将李泌召至,不久,任命宰相,但李泌还是平心待物,淡泊自然,真正体现了宠辱不惊的宰相气度。
坦**为怀,人生宽广
【原文】子曰:“君子坦****,小人长戚戚。”
【解析】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君子心地坦**宽广,小人却经常局促忧愁。”
一个人若是内心十分充实,即在道德、人格、知识、趣味、情感等方面,比较完善,有一定质量,达到一定境界,有一个广阔的胸襟,心里容量大,就能有正确的自足感,能够避免无节制地被外界事物刺激和骚扰,视名利、权势、情欲为身外之物,不会过于计较。内心保持这样的境界,无论得意的时候或是艰难困苦的时候,都会是很乐观的。当然也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自然的胸襟开朗,对人也没有仇怨。为人处世能养成这种“坦****”的境界,具备这种豁达胸怀,才使修身冶性具有基本的保证,修身正己就有了一种自觉性,会产生一种满足感、愉悦感。
坦山是日本明治时代的一个有道行的高僧。一天,天正下着雨,他和另一个和尚因事外出,途中见到一位漂亮的姑娘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段泥泞的路前发呆,原来她因怕弄脏身穿的和服而无法跨过这段泥泞路。坦山见状,征得了她的同意,就将她抱过了那段泥泞路,然后继续上路。路上,与坦山同行的和尚半天都不说话,脸上总挂着困惑不解的表情,到夜晚投宿时,他终于按捺不住地问坦山:“依照戒律,我们出家人不能近女色。吾则,将会危及我们的修行,我不明白,你白天为什么要那样做?”
坦山答道:“哦,那个女子吗?我早就把她放下了,你还抱着呢!”
在这简单的故事与机智的回答中,表明着坦山乐于助人济人的事情,采取了一种十分自然的应对策略,他甚至不因成文的戒律而抱避嫌、旁而远之的态度,事过境迁之后,他既没有因自己的济人助人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想到什幺戒律而心颤心悸,他依然是一个没有心理负担、磊磊落落、自由自在的人,因为他具有—种“坦****”的胸襟,所以能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意念来持身涉世。
无独有偶,早在中国春秋时代,就有—个“坐怀不乱”的君子柳下惠。
—大,有—个因赶路而找不到住宿地的女子,来到鲁囤人柳下惠住处求宿。柳下惠收留了她。因怕晚上的寒风将她冻了,柳下惠就解开外衣,让她坐在自己的怀里,并用外衣来紧紧地裹着她,就这样,两人坐了—夜。由于柳下惠为人正派,没有人怀疑他对这个女子有什么非礼越轨的行为,后世人就依据此一美谈,用“坐怀不乱”来形容那些坚持道德的正人君子。
柳下惠与那位日本和尚,为什么会有如此“坦****”之胸怀?明末文人洪应明在他的《菜根谭》中对这种特身处世的行云流水般的意念,有一些很好因而也很著名的形容: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
雁度寒潭,雁度而潭不留影。
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
翻译成白话,这段活的意思是:
当轻风拂过竹林的时候,竹子会发出刷刷的声响,但轻风过后竹林便变得寂静无声;当鸿雁飞渡清寒的潭面时潭水中会倒映出鸿雁的英姿,但鸿雁过后潭面上便不再有任何鸿雁的影子。所以修养高深的君子只有在事情到来的时候才显露出他的本性,表白他的心迹,事情一过去,他的内心也就立即恢复了空灵平静,
一个人达到了如此的境界,就会自得其乐,不会因得失荣辱而耿耿于怀。反之,就难以体验到工作与人生的乐趣;更严重者,则会执著于贪念,使人生面临着重重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