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重病垂危时,齐桓公去探望他,问:“您如果弃我而去,竖刁可以执政吗?”
管仲答道:“不可以!竖刁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怎么会爱惜您呢?”
齐桓公又问:“易牙可以吗?”
管仲答道:“易牙对自己的儿子都能狠得下心肠,对您还有什么狠不下心的?”
齐桓公又问:“卫公子方如何?”
管仲答道:“卫公子方对自己的父亲都不忠心,怎么会忠于您呢?这三个人似忠实奸,您如果任用他们,将来一定会成为诸侯的笑柄。”
齐桓公觉得有道理。管仲死后,他将这三个人全赶走了。可是过了三年,他又将他们重新招回来,予以重用。
后来,齐桓公病重,竖刁、易牙作乱,紧闭宫门,禁止别人给齐桓公送饭送药,卫公子方不管齐桓公的死活,只顾自己逃走了。于是,齐桓公活活饿死了。死了六十天,身上的蛆虫爬到门外,也没有人替他收尸。
竖刁、易牙、卫公子方都是“内人之疏而外人之亲”的人,归根结底,他们除了爱惜自己,对谁都不亲。这是我们在生活中需要特别留心防范的小人。
曾子说:“身不善而怨人,不亦反乎!”自己不好却埋怨别人,不是反本求末吗?在这里,“不善而怨人”二字,含意很深。从浅层次理解,是品行不够好却埋怨别人对自己不好的意思。打个比方,我自己很小气,却埋怨别人对我不大方;我自己不讲信用,却埋怨别人不相信我;我自己能力有限,却埋怨别人不重用我;我自己孤高自傲,却埋怨别人不喜欢我,诸如此类,都是舍本求末的行为。
从较深的层次来讲,“不善而怨人”,还有自己处境不好、事业不利、生活不顺,却抱怨别人不尊重自己、亲近自己、喜欢自己。我们生活在世界上,别人对我们的态度,经常由我们的成败来决定,人情如天气,时冷时暖。一个明智的人,应该努力去追求成功,赢得别人的尊敬和爱。如果不能成功,也只能怪自己做得不够好,或者时运不济,用不着抱怨“人情似纸张张薄”。这种抱怨也是舍本求末的行为,对自己毫无益处,也搞坏了别人的心情。所以,当事业、生活不顺利时,明智的做法是默默承受一切,努力改善一切,用不着怨天尤人。
战国时,齐国的孟尝君田文是一位天下闻名的大贤士,受到国君宠爱,被封为相国。各地有才能的人纷纷来投奔他,谋求一只饭碗。不料,国王对田文起了疑心,撤掉了他的职务。无奈,田文只好离开国都,回到自己的封地去。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几千个平时口口声声仰慕他、愿意终生追随他的食客,一下子走得没影了,只有冯谖愿意继续跟着他。
后来,在冯谖的策划下,国君对田文重新产生了信任,让他官复原职,尊荣更胜从前。那些弃他而去的食客,又想重新回来。田文听说这件事,恨恨地对冯谖说:“他们当初弃我而去,现在还有脸回来?谁好意思走到我面前,我一定要将唾沫吐在他脸上!”
冯谖不以为然地说:“事物有它必然的规律,事情有它本来的道理,您何必生气呢?富贵了,宾客自然多;贫贱了,宾客自然少,这是事情本来的道理。您一定见过菜市场的情景吧?早上,人们争先恐后挤进去,因为里面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傍晚,人们甩开大步走过去,不会多看一眼,因为里面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以前,人家争先恐后来投奔您,是因为您这儿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后来他们离开您,是因为您这儿已经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了,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田文恍然大悟,心里的怨意顿消。后来,那些食客陆续前来投奔,他一如既往地接待他们,毫无芥蒂。
有一句话说得好:“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爱一个人,是因为他有你需要的东西——容貌、财富、权势、品德……最好他什么都有,能满足你的一切需求。假如那个人什么都没有,你可能恨不得从未见过他。你从自身需要出发对别人作取舍,当然不应该反对别人从自身需要出发对你作取舍。无论别人喜欢你还是讨厌你,都是你自己的原因,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想通了这个问题,就不会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有那么反感了。
曾子说:“刑已至而呼天,不亦晚乎!”这句话很好理解,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等到刑法加身再来懊悔,不是太晚了吗?如果害怕受到惩罚,惟一可靠的做法是遵纪守法。这个道理很简单,可是世上仍然有不少“刑已至而呼天”的蠢人。
民国时,有一个男子,身材高大英挺,以放竹排为业。他每天拿着竹竿,唱着山歌,顺流而下,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他戏称自己手中的竹竿为“竹笔”,每天用竹笔描写着自己的生活。
后来,日本人来了,他经人介绍,投奔了汉奸队伍,凭着本事,三五年间,居然当上了保安大队长。很自然的,他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所以,日本人投降后,国民政府抓住他,判处死刑。行刑那天,他仰天感叹:“唉!早知道有这一天,我应该拿着我的竹笔啊!何必摸枪呢?”
但是,时光能倒回去让他重新选择吗?不可能的。
人都是痴愚的,被欲望拴住了,就像一头牛被长绳拴住了鼻子,挣不脱也不想挣脱。除非到了梦醒那天,才会有所觉悟。而学习的最大价值就是破除痴愚,聪明地驾驭自己欲望,以获得心灵的大自由。
牢记自己的身份
孟子说:“规矩,方员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
所谓“欲为君,尽君道”,谈论的是当领导的准则。“欲为臣,尽臣道”,谈论的是当部下的准则。在春秋战国时代,“君”不完全是一国之主的意思,君臣关系也不完全是臣民跟一国之主的关系,地方首脑、部门长官跟下属的关系,也可以理解为君臣关系。甚至一族之长跟家族成员的关系也可以理解为君臣关系。所以,当时的君臣关系类似于现代领导跟下属的关系。领导有大有小,当领导的准则是一样的,都应该“尽君道”;下属有多有少,当下属的准则也是一样的,都应该“尽臣道”。
那么,如何“尽君道”呢?晋平公曾经向智者师旷讨教过这个问题,师旷的回答是:“做好一个领导人物的规律是:悠闲恬淡不逞能。最重要的是仁爱,最紧要的是用人。要广开言路,疏通沟通渠道,了解各方面的情况;不被流行风气困扰,不受身边之人蒙蔽。要保持清醒头脑,从现存事物中看到它的未来趋势;要保持独立人格,坚持自己的处事原则和独到见解。要实事求是地考评部下的业绩,以公平的赏罚来统御部下。这都是一个领导人物应该做好的事。”
齐宣王也曾向智者尹文讨教过同一个问题,尹文的回答是:“领导人物要遵循的法则是:政令简明不逞能,宽和大度能容人。上面的事情少,下面就易于执行;上面的法令简明,下面就易于遵行。这样,部下就不会因为触犯一些多余的政策、条令而受到惩罚。大道能容万物,大德能容众人,圣人政令简明,天下却治理得很好。《尚书》说:‘宽容即是圣明。’《诗经》说:‘周王有宽和的度量,所以国运能延绵久远。’”
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领导规范,但师旷和尹文两人确实道出了当好领导的一般法则,值得有志于当好领导的人用心领会。
如何“尽臣道”呢?汉朝刘向所编《说苑》一书总结了当好下属的一般规则:服从命令,完成任务后及时汇报,凡事不要专权独断,不要靠曲意逢迎来获得宠信,不要在其位而不谋其政,一定要对国家有贡献,一定要对领导有帮助。
此外,《说苑》还总结了当下属的“六正六邪”。它说,按“六正”去做,就会享有盛誉;按“六邪”去做,就会得到恶名。
“六正”是:第一,事情还处于萌芽状态,就能看清成败的先兆、得失的要点,在祸事还没有发生就采取防范措施,使君王超然地站在显要尊荣的地位,天下都称赞他的贤能。像这样的人,叫做“圣臣”。
第二,虚心诚意,向往善政,用礼义勉励君王,劝谕君王实施长治久安之策,助成君王的优点,补救君王的缺点。事业成功了,事情办好了,把成绩归于君王,不敢独享功劳。像这样的人,叫做“贤臣”。
第三,吃苦耐劳,早起晚睡,不懈怠地推举贤才,经常用历史经验来劝勉君王,希望对君王有所补益,使国家安定繁荣。像这样的人,叫做“忠臣”。
第四,聪明练达,对事物洞察入微,能够预见事情成败,并有预防补救手段,因势利导,堵塞漏洞,断绝祸根,把祸转变为福,使君王转危为安。像这样的人,叫做“智臣”。
第五,谦逊有礼,遵纪守法,尽职尽责,胜任其事。辞让俸禄,推让赏赐,不接受贿赂,衣服齐整,饮食节俭。像这样的人,叫做“贞臣”。
第六,国家政治混乱,君王办事不循正道,敢于冒犯君王的威严,当面批评君王的过失,即使有杀头的风险也在所不辞。不惜一死,使国家得到安定,且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像这样的人,叫做“直臣”。
“六邪”是:第一,贪图官位俸禄,谋求一己私利,无心办理公事,有智慧不表现,有才能不运用,不肯尽自己的职责,浑浑噩噩,随波逐流,左右观望。像这样的人叫做“具臣”。
第二,无论君王说什么,他都说“好”;无论君王做什么,他都说“行”。暗地里打听王君的喜好,然后投其所好,以博取君王的欢心。一味迎合君王的心意,只顾君王眼前高兴,不管君王后来的祸患。像这样的人叫做“谀臣”。
第三,内心奸诈,外表恭谨,巧言令色,妒贤忌能。他想推荐谁,就只谈优点不谈缺点;他想打击谁,就只谈过失不谈功劳,使君王用人不当,赏罚不明,号令不行。像这样的人叫做“奸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