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捂住嘴,泪水砸在青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再取陶铃三枚。”我沉声道,“大小依次,铃舌皆用燧石,但纹路不同——大者刻‘起’,中者刻‘承’,小者刻‘续’。”
阿燧飞奔而去。
老子静立不动,袖中左手却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金光,没有符箓。
只有一道极淡的银线,自他指尖游出,如活蛇般缠上我手中苇管,随即渗入管壁,消失不见。
我心头剧震——那是“道枢”之引!是圣人以自身大道为引,为凡器锚定天地律动的至高秘法!寻常圣人施此术,必耗千年修为,可老子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你授人以言,”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助你锚定‘言之律’。此律不属天道,不归地道,乃人道初立之基——言出即法,声落成契。”
我喉头滚烫,欲叩首,却被一股柔力托住双肩。
“莫谢。”他望向窑口,“三百二十七具泥胎,额角赤印已转朱砂色。你未教他们开口,先教他们‘听’。听风,听雨,听彼此心跳……如今,该教他们‘说’了。”
窑门忽被风掀开一线。
热浪裹着陶土焦香扑面而来。
三百二十七具泥胎端坐窑中,姿态各异:有的仰首,似在承接天光;有的俯身,似在倾听大地;更有数具双手交叠于腹前,掌心向上,如托举星辰。
而每一具泥胎额心,那点赤光已不再是微弱闪烁,而是稳定燃烧,如豆灯,如心火,如……初生的太阳。
就在此刻,怀中婴儿猛地弓起脊背!
他双目圆睁,瞳孔骤缩,喉结剧烈上下滚动,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
“呃——啊——啊啊啊——!!!”
不是哭,不是咳,是撕裂般的、原始的、带着血沫的呐喊!
声音劈开山雾,撞上对面千仞绝壁,轰然回荡——
“啊——啊——啊——!”
九重回音,层层叠叠,竟在第七重时,陡然转调!
不再是嘶哑破碎,而是清越如击玉,短促如惊鸟离枝!
“啾——!”
阿禾尖叫出声,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向青石:“人言!是人言!!”
阿燧手中的陶铃脱手坠地,却未碎,反而嗡嗡震颤,三枚铃舌同时跃起,在空中划出三道银弧,叮当相击——
大铃响:“起!”
中铃响:“承!”
小铃响:“续!”
三音合一,竟化作一道金线,直贯婴儿天灵!
他身体一震,口中血沫未干,却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澄澈。
他伸出小手,一把攥住我垂落的衣袖,五指收拢,力道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