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冰冷的代码。
光标在白色的Word文档里跳动。第一封信,抬头写着“李老师”。
“李老师,对不起。”
这三个字刚刚敲出,沈知微的手指就停住了。
她想起两天前的黄昏,李老师隔着那道紧锁的铁门,用那种几乎剖开自己三十年伤疤的语气说:“你比我勇敢。”
她哪里勇敢了?她只是一个被愧疚感逼到绝路的懦夫,连一句“救救我”都不敢喊。
而李老师当年,是用怎样绝望的心情,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天体物理梦?
Backspace键被连续按下。那句苍白的道歉消失在光标里。
“老师,谢谢您。”
“三十年前的那场雷雨没有浇灭您的星星。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在您看我的眼睛里,一直亮着。现在,我要去追那片星空了。”
点击保存。文档命名为Message_Li。
第二封,抬头写着“陈屿”。
这个总是被她用冷暴力拒之门外的博士生,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笨拙的送信人。每次来送文献,他都会在门外局促地站很久,那双像极了大型犬的眼睛里,写满了想要靠近却又怕被咬伤的恐惧。
“陈屿,你整理的文献综述,逻辑链非常严密。那几个关于边缘计算的切入点,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别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站在别人门外等宣判了。你的路很长,挺直腰板走下去。”
迟到了整整三年的肯定。沈知微不知道陈屿看到这封信时,会不会又红了眼眶。但这是她能给的,最后的底气。
保存。Message_。
第三封。周言。
脑海中瞬间炸开周言那天踹门时的巨响,以及那句尖锐的指控——“她就是被你活生生逼走的!”
光标在空白处停滞了漫长的时间。
“周言,如果林晚问起……”
告诉她什么呢?
告诉她,那个总是用“嗯”来敷衍她的沈知微,其实把她放在了比心脏还要靠里的位置?
告诉她,在那四十二秒的等待里,沈知微的声带几乎要被自己咬断,却还是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这些迟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剖白,除了让远在海德堡的林晚徒增恶心和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沈知微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行字彻底删掉。
“周言,谢谢你那天踹门的力气,也谢谢你这三年没有放弃过我这个无可救药的疯子。以后,帮我照顾好那盆绿萝。”
这是她能给周言的,最体面的告别。
保存。Message_Zhou。
第四个新建文档被打开。
沈知微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很久,久到关节开始发出抗议的酸痛。
她慢慢敲下两个字:“林晚。”
然后,整间实验室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有机箱风扇在徒劳地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