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卫点了点头。
“奇怪了,车还在,人却不在办公室,马局难道是走路回家去了?”
叶大卫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他知道马正云住的地方,离公安局不太近,开车至少要半小时,走路的话,怎么着也得一个小时左右,何况这么晚了,他不可能步行回去。
顾卫国的尸检工作正在按部就班的进行,法医和刑警在现场采集了几组脚印,除此之外,没有更多发现,然后就把尸体带了回去。
叶大卫当晚没有离开公安局,在办公室等出现场的民警回来,紧接着是录口供。
“该说的我都说了,事实就是这样……”叶大卫将今晚发生的事情跟录口供的同事作了说明,又指出顾卫国患有心脏病的事实。
“法医部的同事也简单做了现场勘测,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外力侵入的痕迹,在现场发现的治疗心脏病的药物,正在化验之中,一切等尸检结果出来再说吧。”
录完口供,时间已经指向凌晨三点。
叶大卫开车回家后,躺在**,很久都无法入睡。今晚发生的事情,像一个环,紧紧地勒住了他的咽喉,令他难以呼吸。他隐瞒了马正云曾经去过现场的事实,虽然有悖于作为一名警察的职业道德,但也是担心自己的臆测,会给马正云带去不好的影响。毕竟,出现在现场,并不等于就是行凶者。他决定等找到马正云,问清楚情况之后再决定怎么去做。
这个季节的江州市,每年都会遇到几次大雾天气,但今儿的雾更大,能见度只有一米左右,整个城市好像从地球上消失了,影影绰绰的,只留下满目的孤独感。
叶大卫被电话铃声惊醒的时候正在做梦,梦见马正云和顾卫国谈话。他想听清楚二人在聊什么,面前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障碍,只看到嘴巴在动,无法听见声音。
“什么?”当他听见马正云在警局开枪自杀的消息时,瞬间感觉被雷电击中,身体从云端迅速滑落,然后重重地摔落到地上,粉身碎骨。他浑身颤抖,举着电话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汽车在雾蒙蒙的大街上飞驰,向卉紧紧地抓着扶手,试图让他慢下来,他却一言不发,眉头紧蹙,脸色冰冷。
终于,叶大卫载着她安全到达公安局,马正云开枪自杀的房间已经被封锁。这个房间处于公安局办公大楼顶层的档案室,他手上还拿着向宏涛案件的档案。因为值班警员在大楼最底层,加上档案室楼层高,位置较偏僻,所以值班警员没听见枪声。
向卉直到此时才明白发生了何事,面对马正云冰冷的尸体,泪水夺眶而出。
叶大卫面对已经死亡的马正云,情绪也崩溃到了极点。他怎么也不相信马正云会开枪自杀,而且选择在自己工作的地方。有警员递给他个信封,上面写着“叶大卫亲启”。叶大卫颤抖着打开信封,露出了一张信笺,显示是马正云的笔迹。
“大卫,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我这样做,明知道会给你们带来很大的伤害,但很抱歉,我别无选择。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调查向卉父母的案件,也知道不能阻止你。其实,我并非真的想阻止你,很多事情,不管时间过了多久,真相也总有大白的一天。
“这件事,说来并不光彩,因为事情的起因,全都是我堂妹马玥引发的。时间是1992年,向宏涛偶然跟我提起马玥背叛婚姻的事情,一开始我并不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马玥确实背叛了向宏涛,跟一个叫贺军的男人发生了婚外情。我跟马玥深谈过后,马玥答应我,不会继续跟贺军交往,但没想到贺军不放手。更没想到的是,贺军在纠缠马玥的时候,马玥一不小心,失手杀了他。
“都是我的错,我当时被情感冲昏了头脑,为了袒护马玥,不仅帮她隐瞒了杀人的事实,而且还将即将接近真相的顾卫国推倒,导致他下肢瘫痪,不能继续胜任警察的工作,不得不提前退休。
“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痛苦中,试图忘记这件事,或者说自认为没人会发现真相,以至于患了严重的抑郁症,甚至害怕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疯掉。我知道你有能力让案情真相大白,所以我很害怕这一天什么时候就到来了。我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担任局长,更没有脸活在这个世上。我离开之后,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向卉,除了你,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别的亲人。
“我知道你已经联系上了顾卫国,我也知道顾卫国对于是谁当年造成他瘫痪的事耿耿于怀,做梦都想抓住害他的凶手,所以我在决定离开这个世界前,亲自去拜访了他,跟他说出了真相,道了歉。我知道仅仅道歉是无法弥补我的过错的,是我毁掉了他的人生。
“向宏涛当年发生车祸后就失踪了,这么多年音讯全无,生死不明。他是最无辜的,贺军的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没有杀人,也没有帮忙处理尸体,但我怀疑车祸的事情,与他脱不了关系,如果你打算继续查明真相,我说的这点,权当是一条线索吧。
“至于贺军,他的尸体被埋在贺军老屋客厅下面,之前我说老屋已经卖了,其实是我以另一个人的身份购买。房子现在还空着,你可以带着同事们去将尸体移出来。我的死,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没有任何关系,我这一走,也就解脱了,希望活着的人,能好好生活,这个世界,有时候会陷入黑暗,但黑暗是短暂的,总有过去的一天。”
叶大卫读完马正云留给他的信件,心里像被堵住,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最后差点没吐出来。
马正云的死亡时间是凌晨四点,那个时候,叶大卫刚录完口供,是凌晨三点离开公安局的,而顾卫国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十二点到两点之间,那么两点到四点之间,马正云不在办公室,他去了哪里?
叶大卫重新录了一份口供,把马正云曾经去过顾卫国家里的事情说了出来。
顾卫国的尸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确实是心脏病突发身亡,可疑点是,治疗心脏病的药物就在手边,他为何没来得及服药?
叶大卫再次返回到了顾卫国家里。房屋里冷冷清清,物是人非。
他不禁叹息了一声,环视着没有任何变化的摆设,慢慢走进了卫生间。
顾卫国生前坐过的轮椅依然摆在原位。
如果顾卫国是马正云杀害的,那目的是什么?如果马正云想要刻意隐瞒真相,就不会在留下的信件里说出真相了。但也不排除一点,除非马正云撒谎。可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必要撒谎呢?
所以,叶大卫重新回到了顾卫国死亡现场,希望能发现一些新的线索。其实,他这次回来,是带有目的性的,因为想起顾卫国曾给他看过的、记录着向宏涛打来电话的红色封皮笔记本。
他在简陋的书架上翻了起来,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红色封皮的笔记本,可翻开一看,里面都是一些日常琐事的记录,没有一个电话号码。但他明明记得向宏涛当时是拿着笔记本给他看的。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终于发现,最后一页纸被人给撕了,而且在红色的外壳上还留下了模模糊糊的痕迹。
对,就是这个笔记本,记录着向宏涛电话号码的笔记本。
被撕去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