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眼底没有惊慌,反倒轻轻一笑,那笑意凉得像夜里贴在背上的冷布。
“啧。”他俯身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水里的脸,“你这副皮还真是没学明白,就敢穿出来吓人?”
脸不说话,但水在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水下翻滚,要试图顺着他爬上来。
黎州轻轻往后一退,脚步落在一块破掉的香案边,眼里闪过一丝厌意:“还没放弃是吧?还在学我?”
“可惜——”
他话音未落,脚猛地一落,啪一声,鬼鞋狠狠踩在那张脸上!
“我不是那么好学的。”
脸一下子被踩进黑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那不是水沸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在下面痛苦地翻腾,扭动,就像整口井都在震颤,隐隐有婴啼从地缝深处传出来。
“吱——呀——”
不远处,那盏油灯忽然自己熄了。
屋子顿时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是伸手不见五指那种,是那种——连你闭上眼都觉得比睁着更清楚的黑。
一种带着形的黑,一种……能让你看见别人死相的黑。
黎州不动了。
他站在黑里,像一截钉在地里的影子,耳朵细微地动了一下,四周一点点静得诡异。
“黎州!”
忽然,一声熟悉的低喊在耳边炸开。
是苏夏的声音!
带着一股血腥味的风,从他身后猛地灌进来,他下意识往前一闪身,那一刻,一根尖锐的手指咔的一下从他刚才站的地方穿过去。
钉在地板里,手指泛青,指甲像藤壶,一碰地面就冒出黑水泡。
“真急啊。”黎州低声说了一句,反手抽出鬼笔,在空中划下一道符。
灰白的光猛地从符文中炸开,洒落在地。
刹那之间,屋子里所有能照见影子的地方,都浮出一张模糊的脸。
苏夏的,李正国的,悟能的,还有陆千秋的。
那些脸不是实的,是某种模仿出来的面相,线条像被小孩用炭笔草草描过,全都怪异、偏斜,像是在模仿人类情绪但永远差一点味。
“啧。”黎州眯着眼睛盯着那些脸,嘴角勾了一下,“你是准备带着我们的脸,一个个走出村子?”
“用我们,回你那不是人的窝?”
空气忽然一沉,像地底下的水面“鼓”了一声,那张被他踩进黑水的脸又浮出来了。
这次,它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