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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山里的大雁阿卡（第3页）

这时候她神气活现地转过身来对雄鹅说道：“雄鹅，告诉你，我是从大雪山来的阿卡，飞在我右边的是从瓦西亚尔来的亚克西，飞在我左边的是诺尔亚来的卡克西。记住，右边的第二只是从萨尔耶克恰古来的科尔美，左边的第二只是斯瓦巴瓦拉来的奈利亚。飞在他们后边的是乌维克山来的维茜和从斯恩格利来的库西！记住，这几只雁同飞在队尾的那六只雁，左右两边各三只，这些高山大雁的出身都是非常高贵的！我们可不是流浪者，是不会随随便便和人混在一起的。你不要天真地以为我们会让他和我们睡在一起。”

当领头雁阿卡用这种神态说话的时候，男孩子突然一步向前。雄鹅在谈到自己的时候那么干脆利索，而在谈到他的时候却畏畏缩缩，没有底气，这让男孩子很不舒服。

“我不想隐瞒我的名字，”他说道，“我叫尼尔斯·豪格尔森，是个佃农的儿子，今天以前我还一直是一个人，可是今天上午……”

男孩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在他刚刚说到自己是一个人的时候，领头雁突然猛地后退三步，别的大雁往后退得更远一些，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怒气冲冲地朝他鸣叫起来。

“从我在湖边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开始怀疑了，”阿卡叫嚷，“你立刻给我们滚开！我们是不会容忍我们当中有人存在的！”

“你们犯不着这样呀，”雄鹅从中调解说，“他那么小，你们根本不用害怕他，到了明天他自然会回家去，但是今天晚上你们一定要留他跟我们住一晚上。要是让这么一个可怜的人儿在黑夜里独自去对付鼬鼠和狐狸，我们能交代得过去？”

于是领头雁走近了一些，但是还是掩饰不了心中的恐惧。“我算是领教过人得厉害啦，不管不管他是大人还是小人我都害怕，”她说道，“雄鹅，但是要是你能保证他不会伤害我们的话，他今晚可以同我们住在一起。但是我认为我们的宿营地对你们来说恐怕会不大舒服，因为我们打算睡到那边的浮冰上去。”

她认为，雄鹅一听到这个就会打消念头，却没有想到他毫不动声色地说。“你们真聪明，知道挑选一个安全的宿营地。”

“但是你要保证他明天必须回家去。”

“那样说来，明天我也得走了！”雄鹅说，“我答应过决不抛弃他。”

“你愿意往哪儿飞就往哪飞，随你的便！”领头雁冷冷地说道。

她拍拍翅膀飞了过去，其他大雁也接二连三跟着飞了过去。

男孩子很伤心，他到拉普兰德的旅行怕是没有指望了，再说露宿在这么寒冷刺骨的黑夜里也让他感到胆战心惊。“大雄鹅，事情更糟了，”他惶恐不安地说道，“首先，在冰上过夜，我们会冻死的。”

可是，雄鹅却自信满满的样子。“没关系的，”他安慰他说，“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尽量多收集些干草，尽力而为吧！”

男孩子抱了一大抱干草，雄鹅用喙叼住他衬衫的领子，将他拎了起来，飞到了浮冰上。这时大雁都已经双脚伫立，把喙缩在翅膀底下，进入梦乡了。

“把干草铺在冰上，我站在上面，就不会把脚粘在冰上了。我们互相帮忙吧！”雄鹅说道。

男孩子照着雄鹅的吩咐做了。等他铺好干草后，雄鹅又一次叼起他的衬衫衣领，把他塞到翅膀底下。“我想你在这会睡个暖和觉的。”说完，他把翅膀夹紧起来。

男孩子被严严实实地裹在羽毛里，他无法说话。躺在那里既暖和又舒适，经不住瞌睡虫的骚扰，他一会儿就睡着了。

黑夜

这里有一条真理：浮冰是靠不住的，因为他们变幻无常，高深莫测。到了半夜里，这条真理就成了千真万确的了：维姆布湖面上那块和陆地没有相连的大浮冰慢慢向岸边移动过来，有个地方和湖岸连接起来了。正在这时，有一只夜出觅食的狐狸发现了这个地方。那只狐狸叫斯密尔，住在大湖对岸的厄维德修道院的公园里。其实斯米尔在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些大雁，但他当时没敢指望可以抓到一只。现在他瞅准了机会，一头窜到浮冰上。

正当斯密尔快到大雁身边的时候，突然脚底下一滑，爪子在冰上刮出了声音。大雁们顿时惊醒过来，拍动翅膀就腾空而起。可是斯密尔实在来得太突然，身子向断线的风筝一样向上一跃，一口咬住了一只大雁的翅膀，叼起来转身就跑到陆地上。

但是这一天晚上，露宿在浮冰上的不只是大雁，还有一个人，不管他多么小，他终究是个人。男孩子在雄鹅展翅飞翔的时候给惊醒了，他摔倒在冰上，睡眼惺忪地坐在那儿，一开始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乱。后来他一眼瞅见有只四条腿短短的“小狗”嘴里叼着一只大雁跑开时，这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男孩子立刻追赶过去，想要从狗嘴里夺回那只大雁。他听到雄鹅在他身后高声呼叫：“当心啊！大拇指儿！当心啊，大拇指儿！”但是，男孩子认为这只狗这么小，根本用不着害怕，所以毫无顾忌地往前冲过去。

那只倒霉的大雁听到了男孩子的木鞋在冰上踩出的呱嗒呱嗒的响声。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该不会是想把我从狐狸嘴里夺走吧？”她怀疑起来。虽然她的处境很糟糕，她还是直着嗓门呱呱地呼叫起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哈哈大笑一般。

“遗憾的是，只要他一跑，就会掉到冰窟窿里去的，”她叹息道。

虽然已是黑夜，男孩子却依然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冰面上的所有裂缝和窟窿，并且放大胆子跳了过去。现在他有了一双像小精灵一样的眼睛，在黑暗里也能看得见东西。他看到了湖面和岸边，就像白天一样清楚。狐狸斯密尔在浮冰同陆地相连接的地方登上了岸，就当他费力地沿湖堤的斜坡往上奔跑的时候，男孩子朝他喊叫起来：“快放下大雁！你这个混蛋！”

斯密尔不知道是谁在喊叫，也顾不得回头看看，只是拼命地向前奔跑。

狐狸跑进了一个高大而挺拔的山毛榉树林里，男孩子在后面穷追不舍，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会碰到什么危险。他脑子里想的是大雁们昨天晚上的嘲笑，他要向他们证明一下：人不管有多小，终究比别的生物更通灵性。

他一遍遍要那条狗放下大雁。“你到底是什么狗，居然不知羞耻地偷了一整只大雁！”他叫喊说，“马上放下她，否则的话，你就等着挨揍吧！立刻把她放下，要不然我要向你的主人告状，让他决不轻饶你！”

当狐狸斯密尔听到，有人认为他是一条家犬，怕挨主人的打时，他觉得可笑极了，差点儿连嘴里叼着的那只雁也笑掉下来。斯密尔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强盗，在田地里捕捉田鼠和耗子还不够，且还敢于窜到农庄上去叼鸡和鹅，这一带的人家都很怕他，所以他生平还真没有听到过像这样荒唐的话。

可是男孩子速度飞快，他觉得那些粗壮的山毛榉树似乎在他身边哗啦啦地向后闪开。他终于追赶上了斯密尔，一手抓住了他的尾巴。“现在要把大雁从你的嘴里夺下来！”他大喊道，并且使出全身的力气抓住狐狸的尾巴。但是他的力气不够大，根本抓不住斯密尔。狐狸拖着他往前跑，山毛榉树的枯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他的身边。

斯密尔接着明白了，身后的人儿根本不值得他害怕。他停下身来，把大雁撂到地上，用前爪按住她，免得她趁机而逃。狐狸低下头去寻找大雁的咽喉想把它一口咬断，可是转念一想，倒不如先逗逗那个小人儿。“快滚回去向主人求救吧！晚了的话，这只大雁可就性命不保了！”他冷笑道。

男孩子看清楚了他追赶的那只狗长着尖尖的鼻子，吼声野蛮嘶哑，心里便猛然一惊。但是狐狸的嘲笑激怒了他，也就顾不上害怕了。他攥紧了狐狸尾巴，脚蹬着一棵山毛榉树的树根。就在狐狸张开大嘴咬向大雁咽喉的时候，他使出吃奶的劲猛地一拽，斯密尔一时没有防备，被他拖得后退了两三步。大雁就趁机脱身了，她吃力地拍着翅膀腾空而起。其中的一只翅膀受了伤，排不上用场，加上在这漆黑的森林里她看不到任何东西，如同一个瞎子那样无可奈何，也帮不了男孩子什么忙，只好钻出纵横交叉的枝丫织成的顶篷上的空隙中，飞回到湖面上。

可是斯密尔却凶狠狠地扑向男孩子。“既然吃不了大雁，那就吃你吧”他吼叫道，怒气十足。

“哼，想都别想，”男孩子说道。能够救出大雁他心里十分开心。他总是死死地攥住狐狸的尾巴，当狐狸转头来抓他的时候，他就抓着尾巴跑到另外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