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曾错过那么多机会!到现在还是单身!唉!如果我的生活能找到一个目标,找到一个我所钟爱的女人……啊!我会竭尽我的全力,克服万难,突破一切障碍去赢得幸福!”
“我认为,”爱玛说,“您没必要顾影自怜。”
“啊!您真的这么认为?”罗多尔夫问道。
“因为,您……”她又说,“您毕竟是自由的。”
她迟疑了一下,接着说:
“而且富有。”
“您别挖苦我。”他答道。
于是,爱玛发誓说她绝非挖苦他,这时突然听到大炮轰鸣,人群立刻乱纷纷地朝镇里涌去。
可是这一炮是虚放的,省长先生还没有到;评审团的成员们颇为尴尬,不知该马上开会,还是再等下去。
终于,广场边上出现了一辆双篷四轮出租马车,戴白帽的马夫正猛地抽打两匹瘦马。比奈急忙高喊:“持枪!”自卫队队长跟着也叫了一声。队员们急忙跑去抓抢支,有的人竟忘了戴上假领。然而,省长似乎有意为他们留出时间整队,并驾两匹驽马晃动着马辔小链,姗姗来到镇政府列柱前,这时,国民自卫军和消防队刚好击鼓踏步,在那里摆开阵势。
“原地踏步!”比奈喊道。
“立定!”自卫队长喊道,“向右看齐!”
接着是持枪,响起了一阵就像小铜锅滚下楼梯的声音。这时,他们看到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先生,身穿银绣短礼服,光头,只有后脑勺上还有一小绺头发,脸色灰白,相貌慈祥。他那双眼睛很大,厚厚的上眼皮往下垂,眯起双眼扫视四下的人们,同时扬起他那尖鼻子,瘪嘴上挂着微笑。他从三角肩带上认出了镇长,就告诉他省长不能来了。他本人是省议员,说着表示了一番歉意。蒂伐什则客客气气地应答着,议员也很谦虚。他俩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两颗脑瓜都快碰到一起了,身边围满了评审团的成员们,以及镇议会显要人物,国民自卫军和群众。议员先生把他黑色的小三角帽紧紧抱在胸前,频频致意,蒂伐什则点头哈腰,也堆满笑容,他结结巴巴寻找措词,口口声声效忠王室,感谢诸位给永镇赏脸。
客栈伙计希波利特上前从车夫手里接过两匹马的马缰,跛着脚把它们牵到金狮客栈的门廊下,许多乡下人围观那辆四轮马车。鼓声擂动,礼炮轰鸣,先生们鱼贯登台就座,坐在向蒂伐什太太借来的大红绒布软椅上。
这些人好像都是同一个模样。金黄色松软的脸,被太阳晒得稍稍有点黝黑,像甜苹果酒的颜色,蓬蓬松松的颊髯压在又大又硬的领子上,都系着白色的领带,打一朵大领花;马甲全都是丝绒的,交叉式的;怀表上都有一条长丝带,丝带坠着一个椭圆形的光玉图章;两只手都放在双腿上,裤子的呢料还是新的,磨得闪闪发光。
上流社会的夫人们坐在后面列柱间的前厅里,老百姓则对着主席台,有的站着,有的坐在椅子上。莱斯梯布多瓦真的把椅子从草场上全都搬来了,他还在奔忙,不时在教堂里寻找,他这笔生意经几乎导致会场水泄不通,想走到主席台边的小台阶都不容易。
“依我看,”乐乐先生对正经过身边上去就座的药房老板说,“真该在那里竖两根威尼斯旗杆,挂上既大方又华丽的饰物,那才吸引人呢。”
“没错,”郝梅答道,“可你有什么办法呀!一切都由镇长作主。这可怜的蒂伐什没情调,他根本就没有半点艺术鉴赏力。”
这时,罗多尔夫和包法利夫人已经来到镇政府二楼的会议室。里面空无一人,他说在这里能舒舒服服地观看整个会场的情况。他从国王的半身像下、椭圆形会议桌边搬来三张凳子,放在窗户边,他们并排坐下。
主席台上一阵**,经好一会儿低语协商,最后参议先生站起身来。大家现在知道了他叫柳文,这个一阵风似地百在群众中传开去。他拿起几页讲稿,检查一下页码,凑到眼前,开始发表讲话:
先生们:
在这次盛会的开始,请允许我向最高政府、内阁、君主,我们这位敬爱的国王表示,我相信也是我们共有的敬意。我们的君王,无微不至地关怀着国家的繁荣。他英明果断地引导着国家这条航船航行在汹涌的大海上,乘风破浪,勇往直前;他同骁勇善战一样,善知利用和平,重视工业、商业、农业和艺术。
“我得往后挪一点。”罗多尔夫说。
“为什么?”爱玛问道。
这时,参议提高了嗓门,语调夸张地说:
先生们:
那种内战频繁,妖言邪说,人民担惊受怕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下面的人可能会看见我,到那时我花上半个月时间也解释不清楚了,因为我的名声很不好……”
“哦!您何苦糟蹋自己。”爱玛说。
“不,不,是真的,我这个人太坏啦。”
省参议接着说:
先生们,让我们把这些阴森恐怖的景象忘掉吧,而放眼于当今祖国的美好形象吧。我们看到了什么?到处是商业昌盛、艺术繁华;到处是新辟的交通线,像是在国家机体里新增的血管,在那里建起新的联系。我们的制造业大中心一个个恢复了活力。宗教信仰更加坚定,我们的微笑发自内心的深处。我们的港口樯桅如林。我们又有了信心,法兰西终于得到了新生!……
“而且,”罗多尔夫补充道,“从世俗观点来看,也许,人们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