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赛特,过来。”她尽量把声音放低。
不多时,珂赛特便走进了那矮厅。
这时,那个外来人解开了他带来的包袱。包里有一件毛料小上衣、一条围裙、一件毛布衫、一条短裙、一条披肩、一双长筒毛袜、一双皮鞋,一套7岁小姑娘的全身装束,统统黑色。
“我的孩子,快去穿上这些衣服。”那人说。一天渐渐亮起来,孟费梅的居民,有些已经开了院门。他们在巴黎街看见一个身穿破旧衣服的汉子,领着一个全身孝服、怀里抱着一个玫瑰色大娃娃的小姑娘。正朝利弗里方向走去。
这个可怜的、柔弱的小生命,直到现在才解除掉被压抑的痛苦!
珂赛特表情庄重地向前走着。她睁开一双大眼睛,仰望着天空。她已把她那枚金路易放到她新围裙的口袋里了。她不时地低下头去看它一眼,接着又看那个老人。她似乎觉得,眼下,自己是在慈悲上帝的身边。
十自食恶果
唐纳德夫人已经习惯,一切由丈夫做主。那人把珂赛特领走足足一刻钟以后,唐纳德才把她拉到一边,拿出那1500法郎。
“就这些?”她说。
这是她结婚组成家庭后头一次对家长采取批评行动。
“你是对的,”他说,“我是个傻蛋。把我的帽子拿来!”
他把那三张钞票折好,放在衣袋的最下面,匆匆出了大门。他顺着人们所指的方向,一边迈着大步向前走,一边自言自语。
“这人虽然穿件破旧的黄衣,却是个百万富翁,而我,竟是个畜生。他先拿出20个苏,接着又拿出5法郎,接着又拿出50法郎,接着又拿出1500法郎,全不在乎。也许他还会拿出15000法郎呢!所以我必须追上他。”
事先替小姑娘准备好了衣包,这也挺奇怪的,里面大有文章。所有这些想法都在他的脑子里回旋着。“我是个畜生。”他又骂自己。
离孟费梅不远便走上了通往利弗里的公路。这条公路在高原上蜿蜒曲折,很长。他来到岔路口,走上公路,觉得能看到那个人和珂赛特。他极目远眺,什么也没有。他向人打听,人们告诉他,他们朝加尼方向的树林那边走去了。他赶紧追过去。
他们走在他的前面,由于孩子走得慢,他走得快,并且熟悉路途,这样,他也就能赶上他们了。
“我应该把我的长枪带来!”他自言自语道。
唐纳德是一个具有双重性格的人。有许多人就是这样半明半暗度过一生的。唐纳德在平静、平常的环境下完全可以当一个诚实的商人。而在另一种情况下,当某种动力拨动他那隐藏起来的本性时,他便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恶棍。
“唔!来不及了,这样他们就已有足够的时间走掉了!”
于是,他便继续快速地向前奔走,一副极有把握的神气。
果然,他走过池塘,斜着穿过美景大道右方的大片旷地,走到那条长满杂草、环绕一个土丘而又延伸到谢尔修院古老水渠涵洞上的小径,这时,有顶帽子从丛莽中露了出来。唐纳德判定那人和珂赛特是坐在那里的。那孩子小,他看不见她,可他看见了那只娃娃的头。
唐纳德猜的猜的没错。那人果然在那里坐着,因为珂赛特需要休息一会儿。唐纳德绕过丛莽,突然出现在这两个人面前。
“先生,请原谅,这是您那1500法郎。”他气喘吁吁地赶上去说。
他边说,边把拿着那三张钞票的手伸过去。
那人抬起眼睛,问:
“干什么?”
唐纳德恭敬地回答:
“先生,我是说,我要把珂赛特带回去。”
珂赛特浑身战栗,紧紧偎依在老人怀里。
他呢,目光直刺唐纳德的眼底,一字一顿地问:
“你——要——把——珂——赛——特——带——回——去?”
“是这样,我要把她带回去。我考虑好了。我没有权利把她随便送人。您知道,我是个诚实的人。这小姑娘不是我的,她有母亲,她嘱托我照顾这孩子,我只能把这孩子交给她的母亲。如果这孩子的母亲死了,那我就只能把孩子交给她母亲托付的人。我要看到她母亲亲笔签字的委托书。这是明摆着的理。”
那个人没有说什么。他把手伸进衣袋,随后,那个装满钞票的钱夹又一次展示在唐纳德面前。
客店老板高兴得浑身颤抖起来。
那陌生人打开一个皮夹。可是他抽出来的,并不是唐纳德所希望的那样是一叠钞票,而是一张普通的纸片儿。他把那张纸整个儿打开,送到客店老板眼前,说:
“您说得有理,请过目。”
唐纳德接过那张纸,见上面写着:
唐纳德先生:
速将珂赛特交与来人。零星债款由我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