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第7章（第2页）

“我没有必要说谎。”于连想，就把自己的疑问全盘托出。“这就是为什么你写得信如此冷漠的原因啊!”玛蒂尔德说道，说话的口气如此地生硬。于连并未发现这个细小的变化。

她的口气打消了他的疑心而且更加坚定了自己，他壮壮胆子把这个如此美貌、如此敬重的姑娘抱在怀里。她只有少数地拒绝他。他还地借助于从前的记忆，像从前在贝藏松跟阿芒达·比奈在一起那样，背诵几句《新爱洛缔斯》中最美的诗句送给眼前这位美人啊。“你真有男子汉的胆量，”她说，即使她并没有听那些优美句子，“我承认，起初我是想考验考验你的胆气。你的猜疑和决心足以证明了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玛蒂尔德尽量用“你”来称呼他，比起以前谈过的说话的内容，她把更多的注意力用在与他说话的技巧上了。

除去了不同的位置来使两个人更加适合并未使于连感到高兴；他奇怪怎么没有一点的幸福感啊，最后，他为了激励自己，就求助于理智。那么高傲的女孩从不毫无保留地赞扬人，而他却受到敬重；这样才使自己的自尊心得到满足。

其实说实在的，这并不是他能在德·莱纳夫人身边获得的那种精神上的满足。

在最初萌发的感情里，似水柔情中根本就不存在一点点地难过。那是一种野心满足后感到的狂喜，于连恰恰野心是十足的。他又谈到有关他的敌人和预防他们想出来的各种措施。他一边讲，一边想看怎样使用他的胜利。玛蒂尔德很窘迫，好似自己吓着自己了，能找到一个话题，当然很高兴。然后他们谈到今后见面的办法。再次用行动证明了他的才智与勇气，别提他有多高兴了。他们要对付的是些特别精明的人，小唐博肯定是内奸，可是玛蒂尔德与我也不是傻子。

有一个十分安全且方便的地方就是，到图书室后面是最容易的。

“府里的任何地点都会引起别人的疑心吧?”于连说，“甚至能去德·拉莫尔夫人的卧室。”如果她看到她女儿的卧室肯定必须先通过德·拉莫尔夫人的卧室。假如玛蒂尔德认为还是爬梯子好，他会怀着一颗看似疯狂心来冒这小小的危险。玛蒂尔德对他那洋洋得意的神气十分不满意。“这么说他会成为我的主人了，”她心里说。她后悔了。她的理智告诉她做这样极为荒唐的事情深感悔恶。

如果她能，她肯定会和于连一起杀死的。在她的意志力暂时把后悔压下去的时候，她感到了羞怯，她因为感到贞洁受到伤害而十分痛苦。她无论怎样都不曾料到自己会到如此可怕的地步。“我总得和他说话呀，”经过坚苦的挣扎后她对自己说，“跟情人说话，是理所当然的。”为了完成一项义务，她满含坚定的信念把几天来她想要跟他谈判的话给他听，这种柔情更多地表现在话语中，在她说话的语调里根本就没有。

她也那样地说过，如果他真的能按我给他的规定，搬来园丁的梯子爬进自己的房间，她就把自己给他。可是，把这种话说出来，她会用一些冷淡，不客气地话表现出来。

迄今为止每次的幽会都是冷冰冰的。他们没有区别开爱情和仇恨的意义。对一个不谨慎的女孩子而言，就会有损道德准则啊!为了这一刻，毁掉不知道是否会值得?

经过漫长的犹豫后，玛蒂尔德做了他可爱的情妇。无知的观察也许会是犹豫中仇恨的结果，也许只有天才知道，像那样意志坚强的人付出的情感恐怕很难得到回报。

事实上，他们的爱情有些太勉强了。他们好像在模仿着，其实并不是热烈的爱情。德·拉莫尔小姐认为她对自己与情人尽义务。“可怜的孩子”她对自己说，“既然他都表现出了足够的勇气该得到快乐，否则就是我没有性格。”她想用残酷职责永恒的代价换之不幸。无论她对自己的强迫可怕，她还是一根到底地履行了诺言。

悔恨、责备并没有破坏这个不寻常的夜晚，在于连看来，他感到的是奇怪而不是幸福。啊，伟大的天主，这是他在维里埃度过的最后一天相比较，是多么的不同啊!“巴黎的高雅规矩变成了败坏爱情的秘诀。”他对自己说。站在大衣橱里的他，整个时段都是这样的想法。那是在听到隔壁德·拉莫尔夫人的房中的动静时，玛蒂尔德让他藏进去的。很快地玛蒂尔德跟着母亲做弥撒去了，女仆们离开了套房。在她们回来工作之前，于连就可以很轻松地溜走了。他骑上马，来到巴黎附近一片森林里寻找到了一个最僻静的地方，他既感到了惊奇同时又感到了幸福。

幸福经常来到他的身边，这就像是年轻少尉突然之间有了什么重大的事件，一下被司令官提拔为上校；他觉得自己被提升得高极了。昨天高高在上的一切，如今就在他旁边，或者是在他下面。在这些美好事物靠近他时他慢慢地越走越远，幸福也随之减少。如果他的心里没有一点点感情，那是由于玛蒂尔德对他的全部行为知道的太多了，不管看上去多么奇怪，也就只不过是履行一种义务。在她看来，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到现在也没有让她感到任何满足，她并未发现小说里那种圆满的快乐，在此时她只感到了不幸和羞耻。“我真的对他没有感情吗?”她对自己说。

她晚饭都没吃。晚上，她到客厅来了，也没有看于连。突然他觉得这种态度非常奇怪；“不过”，他想，“既然我已经不知道他们的习惯了，想必以后她会给我解释明白的。”

强烈的好奇弄得他心神不宁的，他开始观察起玛蒂尔德脸上的各种神情；她的神情是冷漠并且还带有恶狠狠的。这样就已经不用说什么，她已变了一个人，昨天夜里她假装充满了幸福的狂热，或许是狂热过了头，不是真的。第二天，第三天，她仍然是同样地冷淡；她也不看他，甚至对他的存在都视若无人。于连受到了最强烈的心里不安地折磨，第一天他还感受到胜利的鼓舞，直到现在却感到遥不可及了。

他对自己说：“她怎么会突然地又回到道德里去了?”可是这样，对骄傲的玛蒂尔德来说，太庸俗了。“以前也没有听她说相信宗教啊，”于连想，“她喜欢宗教还不是为了维护她的那个公平的利益非常有用。“可是这样也不能仅仅由于软弱而强烈的责备自己所犯的错误呀?”于连相信他是她的第一个情夫。“但是，”他又想，“我是否应该承认，在她的全部态度里一点也没有像这样的单纯、天真和柔情；我一直就没有看过她这样高傲。因为我的低微的出身，她应该不会轻视我的，她就责怪自己对我做下的事，她做得出来的。”

于连脑子中对回忆中得来的偏见全部都是来自书本和维里埃生活中获得，梦想着一个体贴的情妇，她为使情夫得到快乐的难道就不再考虑自己的感受。这时，玛蒂尔德的虚荣指引他发动了。由于她两个月来厌倦这样的生活，因此她也就不害怕厌烦了，有关这一点就是于连也根本没有想到故此失去了自己的优势。“我给自己找了个主人!”德·拉莫尔小姐想了想就掉进极化的悲伤中。

“他把名誉视为生命这好极了；假如我把他的虚荣心一步步地带进绝境，他一定会报复，把我们的关系公诸于众。”在他们眼中玛蒂尔德从未有过情夫，在这样冷漠的心灵是也会滋生温柔梦乡的生活的，她陷入最痛苦的沉思。“他能支配我，他可能通过恐怖来威胁，如果我把他逼入进死胡同，他会对我进行残酷无情的报复。”这样想就足以催动德·拉莫尔小姐想去侮辱他。因为她的性格的第一品质是就是勇敢。她除了拿她的全部生命进行赌博之外，就没有任何东西再能激动她了，治好她那不停滋生的根深蒂固的厌倦。第三天，于连不管德·拉莫尔小姐已经扭曲的脸，跟她去了弹子房。“好吧，先生，你既然不明白我的意愿，要和我说话，”她对他说，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说你是不以为你已经得到了巨大权力?……您明白吗，世界上还没有这样大胆的人?”这对情人的谈话滑稽可笑极了，他们不自觉地激动起来，而且双方都怀着最强烈的憎恨之情。由于彼此缺乏好好地交流，又有着上流社会的差异，因此他们便快速地宣布永远绝交。“我向您发誓永远保守密秘，”于连说，“我不愿与您说话，希望你的名誉不会因为变化而受到损害。”

他按着老规矩行完礼，走了。他认为这种必要的责任就轻而易举地完工了；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他确实十分地爱上了德·拉莫尔小姐。虽然，三天前当时他被藏在大衣橱里时，他还没爱她。但是，在他们永远一刀两断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变化迅速地转移了。他的记忆是一道道疤痕，开始慢慢地他拨开他们重现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事实上，那一夜他的心寒了。在永远绝交的第二天夜里于连几乎崩溃了，他不能骗自己他不爱德·拉莫尔小姐的事实。紧随而来的是可怕的思想斗争：他的所有情感犹如一盘散沙。

几天之后，他看到高傲的德·克鲁瓦泽努瓦先生，想抱住他好好地痛哭一场。他很快习惯了这一切，很快，最后还是决定去朗格多克，他去了驿站。然后他来到驿车买票，第二天才有去图鲁兹的驿车有个位置，他被气得昏了过去了。他订下这个座位，又不得不回到德·拉莫尔府，准备禀报侯爵。德·拉莫尔先生不在家。

于连无精打采地回到图书室等他。哎呀，德·拉莫尔小姐也在那里，现在该怎么办?一看见她的脸就立刻变了，要吃人的样子盯着他，他是不会看错的。

于连实在是太不幸了，又被这意外的突袭失去了平衡，心一软，深情地对她说：“您真的已经不爱我了吗?”

“我恨我那么随便就与你交往上了，”玛蒂尔德哭了，她憎恨她自己，“随便什么人是何意思啊!”于连大叫，他向挂在墙上一把中世纪的古剑过去，当时那把古剑正好被作为古董收藏在图书室里。他深信向德·拉莫尔小姐说话时自己的悲伤达到顶峰，可是当看到她流下泪水时，他又痛苦百倍。

如果真要杀死她，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他用力把剑从古旧的鞘中拔出，当时，玛蒂尔德身处在幸福之中，就在这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走向他，这时她的眼泪也不流了。突然间于连想到了德·拉莫尔侯爵，就像现在眼前的他活灵活现站在我身旁。

“她心想我杀死他的女儿太可怕了，他动了动，然后就把他那把剑扔掉了。“肯定”，他想，“她看到这个节目会笑的。”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他好奇地凝望着剑的锋口，像是在看上面有没有锈斑，然后插剑入鞘，他很费劲地把那颗镀金的青铜钉上了。整个动作始终非常缓慢，足有一分钟。

德·拉莫尔小姐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然后就清描淡写地说了一下，“我几乎差点被我的情人杀死!”她对自己说。这个想法把她带到查理九世与亨利三世时代中最浪漫和**的岁月里去了。

她站在刚挂回剑的于连面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眼里已没有仇恨了。

面对眼前的现实，此时此刻的她是如此地迷人超过于其他女人一样的巴黎玩偶（这个词是于连对这个城市的女人最轻蔑的看法）。“他再次地唤回我的爱情，”玛蒂尔德想，“我不想与他绝交之后再次失足，他一定会认为他肯定会成为她的主人的。”她跑开了。“我的天主!她简直是个仙女!”于连看着她跑了之后才说，“这个女人不到一个星期之前那么疯狂地投怀送抱……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这真是可能这都是我的错!在她采取一个如此反常、而对我言的话是多么地美好的时刻，我竟毫无感觉!……应该承认，我与生俱来就带有这种很倒霉而且平庸的性格。”侯爵来了，于连忙向他辞行。“他想到哪里去啊?”德·拉莫尔先生问。

“到朗格多克。”

“很抱歉你要留下来，您留下有更为重要的使命，假如要走，打算把你派到的地方，也是到北方……甚至，用一句军事术语说，我命令您在府中待命。您不能出去的太远大概只有两到三个小时吧，我会随时叫您。”于连敬个礼，默默地退下，侯爵十分地感到惊讶为何他要离开呢，他看上去十分地伤心，回去把自己关在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