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老弟,这种鱼管保你吃多了就腻。”
“我不爱吃‘草耙骨’,”妹妹说。“那是种一吃就倒胃口的鱼。”
“来,我们先把这儿打扫一下,然后再去找个地方把弹药藏好,之后呢,我们就一起去采浆果,如果有野禽打就打上几只野禽。”
“我得带上两只猪油桶,再带上两个面粉袋。”妹妹说。
“小妹,”狄克说。“最好别忘了‘上厕所’啊。”
“嗯。”
“这可是马虎不得的。”
“我知道。你自己也别忘了哈。”
“放心吧,我忘不了。”
狄克回到树林里,把几盒散装的点二二口径步枪短弹和一盒点二二口径的步枪长弹埋在一棵大青松根部满地腐熟的松针下。埋好之后,他把刚才用小刀掘开的,结了块的松针又按照原样盖上,然后高高地举起手来,在那棵大青松厚厚的树皮上削下了一小块。作为记号,他把树的方位记清楚了,这才出了树林来到山坡上,顺坡而下,走到他们的棚前。
现在已是一派灿烂的晨光了。高高的天空,一片清澈的蓝,云呢,还没有一点踪影。狄克跟妹妹在一起,心情愉悦。他心想:管它这件事将来是怎样的结果,眼下我们还是应该开开心心地过。他此刻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只能过一天算一天,别管什么以后,只有当天才能算数。只要天还没黑,就还是今天,而到了明天,就是又一个今天了。现在看来,这一辈子来他懂得的道理,就数这一条最重要了。
这是个晴朗的好天,他背着枪来到营地,心里十分高兴,但是罩在他们头上的烦恼事儿就像口袋里藏着只鱼钩,一路上时不时地还会扎痛他。他们把背包留在棚里,估计大白天不太可能有狗熊来掏包里的东西,这儿就是有狗熊的话,也只会在山下沼泽地一带找浆果吃。不会上来的。不过狄克还是把那瓶威士忌在泉水背后埋了起来。趁小妹还没有回来,狄克在那棵倒伏的枯树上一坐,把枪检查了一下,他们烧火用的木柴就是从这棵枯树上砍的。他们等下准备去打的是松鸡,因此他就退出了枪里的弹盒,把里面的长弹倒在手里,都放进一只麂皮袋里,然后再在弹盒里装上点二二口径的短弹。他知道,短弹打起来没有那么响,打松鸡就算不能命中头部,也不至于会把它的肉打烂。
一切都已准备停当,他打算出发了。他心里想:这丫头到底上哪儿去啦?但是再一想:别冒火嘛。刚才不是你让她慢点儿的吗。你又急个什么劲呢。话虽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直发急,为此他生起自己的气来。
“来了来了,我回来了”妹妹说。“对不起,我去了太久了。我兴许走得太远了。”
“没什么,”狄克说。“现在我们走吧。别忘了带上猪油桶?”
“嗯,连盖子都带上了。放心吧”
他们顺着山坡向下走去,然后两个人来到了小溪边。狄克向溪流上游仔细观察了一会,又把山坡上下一番打量。妹妹在那瞧着他。她把桶子都放在一个面粉袋里,拿另一只面粉袋一系,随后搭在肩上。
“你不带一根钓竿吗,易杰?”她问哥哥。
“不带了。如果需要钓鱼的话我就现砍一根。”
他手里提着枪,走在妹妹的前头,他们跟小溪始终保持着一段小小的距离。这架势至少看起来像在打猎了。
“这条小溪真怪。”妹妹说。
“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小溪了,”狄克对她说。
“说是小溪,但是看这样深得吓人。”
“这条小溪一直有新的水源,”狄克说。“而且还通着岸下,通得可深呢。这水也怪冷的,小妹。要不要碰下试试看。”
“咦,我可不干。”她说。冷得指头直发麻。
“太阳一照才能暖和一点,”狄克说。“可也暖和不了很多。让我们慢慢儿一路走一路找东西打吧。再往下走有个地方就有很多浆果可以采。”
他们沿着小溪一路走去。狄克端详着沿岸的地面。不久之后,他看到了一只水貂的足迹,顺手指给妹妹看了。他们还看见几只小小的红冠戴菊莺在杉树林里捕食昆虫,那些小家伙一纵一跳的,敏捷灵巧,看到兄妹俩走过去也不躲开。他们还看到雪松太平鸟都那么文静娴雅、气度高贵,就连行走的姿势是那么优美动人,它们翅膀上和尾巴上覆羽处那火气般的星星点点更是迷人。做妹妹的看到这个还说道:“这种鸟儿真是美到了极点了,易杰。我敢跟你打赌,哥哥,这世界上绝对不会再有更美的鸟儿了。”
“就像我妹妹的容貌那么漂亮。”他说。
“得了吧,易杰。别开玩笑了。你知道的,我看到雪松太平鸟,只觉得心里又激动、又高兴,差点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种鸟儿的姿态可真是又气派,又文雅,又友好,我真喜欢啊!”狄克说。
他们又继续向前走,突然狄克把枪一举,在他的妹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哥哥的目标是什么的时候,枪声已经响了。接下来就听见了一只大飞禽掉在地上,还拍着翅膀乱扑腾的声音。她听到狄克接连按动枪机,又连续打出来两发子弹。而且神奇的是,他每次枪响之后总能听见柳林里又是一阵翅膀乱扑的响动。紧接着就是扑棱棱哄的一下子,从柳林里突然窜起一群褐色的大飞禽,其中有一只飞出了没有多远,就在柳树上落下,那有羽冠的脑袋歪了,脖子里的那一圈羽毛也弯下了,瞧着这边地下那几个还在折腾的同伴。在红柳树上居高临望的那只飞禽长得又美丽又丰满,个头又特别大。它向下探出了脑袋,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狄克就又慢慢举起枪来,妹妹小声对他说:“得了,易杰。别打了。我们这就够了。”
“好吧,”狄克说。“这一只你来打好吗?”
“不要,易杰。我不想打。”
狄克走进柳林里,捡起打下来的那三只松鸡,随后用枪托砸向它们的脑袋,然后拿去摊在青苔上。他的妹妹用手摸了摸那三只松鸡,还挺暖和。只只都是胸脯丰满、羽毛美丽。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着吃了。”狄克说。他心里快活极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倒为它们觉得难过呢。”妹妹说。“它们原本也跟我们一样,早上过得快快活活的。”
她抬起头看了看还歇在柳树上的那只松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