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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书中主要人物一致认为应该离开布莱顿(第3页)

这件事处理完后,乔治、焦斯和铎炳抽着雪茄招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三人确定次日就坐焦斯的敞篷车前往伦敦。焦斯可能宁愿留下,直至罗登·克劳利离开布莱顿;但是铎炳和乔治不同意他的意见,他只得同意把大伙送到伦敦,并命令套四匹马——这样才能张显他的身价。第二天早餐过后,他们便乘坐这辆驷马高车出发。爱米莉亚大清早就起来兴冲冲地收拾行装,而乔治却躺在**叹息连个帮她一把的女佣人也没有。然而爱米莉亚倒十分喜欢自己动手尽早离开此地。瑞蓓卡引起的不安已经隐约消失在她心田,尽管她俩互相吻别时表现得极其热情,不过谁都明白醋意是怎么回事儿,而年轻的欧斯本太太具有女人的许多美德,里边就有那么一种。

除了这些匆匆离去的人物,可不能忘记那里还有我们的几位老朋友——说白了就是克劳利小姐和她的随从们。现在,虽然瑞蓓卡和她的丈夫距离克劳利小姐休养的别墅仅一箭之遥,但是老小姐的门依旧和此前在伦敦时一样对他们无情地关闭。比尤特·克劳利太太待在她的大姑子身边期间,始终注意不让亲爱的玛蒂尔达看见她的侄子,以免受到刺激。老小姐坐车出去散心时,忠于职守的比尤特太太一定坐在她旁边。偶尔克劳利小姐坐轮椅到户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比尤特太太便在轮椅一侧步行,另一侧由老实人卜礼格斯保护。偶尔她们与罗登夫妇不期而遇时,虽然上尉每次都恭而敬之脱帽行礼,但是克劳利小姐一行总是冷若冰霜地视而不见,令罗登不禁开始感到绝望。

“咱们还不如在伦敦待着呢,何必上这儿来!”罗登上尉不止一次暗然沮丧地说。

“住布莱顿的高级旅馆毕竟比蹲法院街的债务人拘留所舒服,”他那性格开朗乐观的太太答道。“还是想一想摩西警官手下那两名公差在咱们住所外面坚守都一星期了。咱们在这儿的朋友的确蠢得厉害,可是有焦斯先生和丘比特上尉做伴,说什么也比让摩西先生手下的人监视着强,我的罗登宝贝。”

“我在想怎么没有传票跟在我后面一起送到这儿来,”罗登还是那样懊丧地说。

“如果有传票送来,咱们总有方式脱身,”大智大勇的小蓓姬道,她接着指出巧遇焦斯和欧斯本的巨大好处,因为这两个人再及时不过地给罗登·克劳利供应了大大的现金来源。

“这点儿钱恐怕还不够支付旅馆账单,”近卫团军官嘟哝了一句。

“为什么要咱们来付?”万事都有应招的,上尉太太说。

罗登的贴身跟班跟克劳利小姐的男仆们还保持着一丝交往,而且奉命在遇到车夫时如果有机会就请对方喝一杯;通过这一路程,年轻的上尉夫妇对于老小姐的一举一动一清二楚。而且,瑞蓓卡还想出一条装病的美妙计划,把给克劳利小姐看病的那位药师请来,所以他们掌握的情报整体说来是相当全面的。同样,卜礼格斯小姐虽然没有办法摆出冤家对头的架势,内心里对罗登夫妇并没有敌意。她天生一副善心仁厚的性格。先前嫉妒的原因现今既已不复存在,她对瑞蓓卡的讨厌也就消失了,倒是常记着后者出言吐语一向得体中听,而且脾气温和。其实,她和侍候克劳利小姐多年的女佣弗金太太以及全体仆役,在趾高气扬的比尤特太太的专横控制下一直敢怒而不敢言。

时常有这样的情况,那位什么都好、就是太霸道的牧师太太占了势,会过份运用她执掌的权柄,而且手段残忍。短短几个星期内,她竟把可怜的病人教训得俯首帖耳,任凭她的弟媳摆布,而且还不敢向卜礼格斯或弗金抱怨自己像奴隶一样依附于人。克劳利小姐每天允许喝多少葡萄酒,比尤特太太都是丝毫不差地逐杯计量的,这引起弗金和鲍尔斯非常的不满,因为现在连一瓶雪利酒也不让他们掌管了。病人吃的牛羊内脏、果冻、鸡肉,从数量到次序,统统由比尤特太太确定。每天早晨、午间和晚上,她都亲自给病人服药;医生开的药水不管有多难喝,病人都全部喝下,驯顺的场面实令人感动,以致弗金说:“可怜我家小姐喝药竟像一头羊羔那样唯命是从。”乘马车兜风也罢,坐轮椅推行也罢,全都听命于比尤特太太。总而言之,她管束恢复过程中的老小姐那套方法,只有精明干练、习惯像母亲教训孩子那样的女道德家才用得出来。如果病人稍不听话,请求多给一点儿饭菜或少喝一点儿药,这位护士便吼吓她说立刻会有性命之忧,于是克劳利小姐立即认输。

“她身上连一点儿底气都没有了,”弗金向卜礼格斯谈自己的看法;“这三个礼拜里边,她竟没有骂过我一回‘蠢货’。”

比尤特太太决心辞退这名忠心耿耿的女仆和一向深被女主人相信的胖管家鲍尔斯先生,把卜礼格斯也辞退走,先派人把女儿从乡下家里到这儿来,准备以后让亲爱的病财神直接住到钦设克劳利庄上去。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一件非常凑巧的意外,使牧师太太不得不放下她干得正欢的伟大计划。她的丈夫比尤特·克劳利牧师先生,一天晚上骑马回家时,连人带马摔得很重,把自己的锁骨给摔断了。随后又是发烧,又是感染,没办法比尤特太太不得不离开苏塞克斯前往汉普郡。她保证一旦比尤特康复就回到最尊敬的大姑子身边来,临行还声色俱厉地教训仆役们好生侍候女主人。她刚坐上南安普敦的邮车,克劳利小姐宅内上上下下已经是一派罗鼓欢天的气象,那里的人个个都松了口气,心情的舒畅是好多星期以来没曾出现过的。当天克劳利小姐就没喝中午药;下午鲍尔斯先生善自作主开了一瓶雪利酒犒劳自己和弗金太太;当晚克劳利小姐和卜礼格斯小姐没有波蒂厄斯的布道演说,而是打纸牌玩起了扑克游戏。就像一个古老的童话故事里所说的那样:魔棍忘了打狗,于是一切又恢复到起先祥和的状态。

每星期有那么两三回,卜礼格斯小姐总是一大清早就去使用一辆更衣车,头戴防水帽、身穿法兰绒浴衣下海玩水。前文已经提到,瑞蓓卡清楚这一情况,虽然并不打算真的如曾经说到的那样钻到卜礼格斯的更衣车下去,用神圣的帆布篷作掩护吓她一大跳。罗登太太决心在她浴罢上岸时向她发动攻击,那时卜礼格斯让海水泡过后精神清爽,想必心情会好很多。

所以翌晨蓓姬很早起床,把望远镜拿到面朝大海的起坐室里,使它对准海滩上的更衣车堆,见卜礼格斯来到那里,走进自己的那一辆,把它向海水中推去。等蓓姬来寻找的那位凌波仙子刚从一支小小的更衣车队里现身踏上卵石滩的时候,她自己也在岸边出现。那真是一幅美妙的景色:海滩;一张张洗海水浴的女人的脸;长长一行石崖和屋宇给阳光照得通红透亮。当卜礼格斯从帆布浴棚中出现时,瑞蓓卡脸上带着和蔼温柔的笑容伸出雪白的手。卜礼格斯除了还礼以外,没有别的法子?

“您好,夏普小——,哦,克劳利太太,”她说。

克劳利太太死死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接着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动下双臂抱住卜礼格斯,热烈地亲吻了她。

“亲爱的,亲爱的朋友!”她说这话的感情丝毫不露做作的破绽;不由即说,卜礼格斯小姐当即软化,甚至旁边侍浴的女工也为之感动。

瑞蓓卡不费任何力气,便跟卜礼格斯作了一次开心的长时间密谈。从蓓姬突然离开公园路克劳利小姐公馆的那个早晨直到今天为止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比尤特太太回家这件令人欢喜的好事,都由卜礼格斯一五一十加以叙述。她把克劳利小姐的病情、症状以及采取的疗法,无不说得头头是道,如此详细的报道正是女人的拿手好戏。女士们面对面彼此谈起各自的病痛和医生来,经常没完没了,欲罢不能。卜礼格斯的话兴正浓;瑞蓓卡也听得备受好处。感谢上帝,她衷心地庆幸和蔼可亲的卜礼格斯和忠诚绝伦的弗金在她们亲爱的老友、东家患病期间还能坚守在她身边。愿老天保佑她!虽然瑞蓓卡好像对不起克劳利小姐,但是她犯的错误不是十分自然并且情有可原吗?一个男人获取了她的心,她是必会把自己的终身交付给此人?卜礼格斯是个有情有义的人,面对这样的问题无能为力,发出一声同情的叹息,心想自己好多年前不是也曾情有所钟吗?所以她承认瑞蓓卡并非不可原谅。

“她以前那样善待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我难道会在什么时候忘了她吗?不,即使她不认我这门亲,”蓓姬道,“我也永远爱她,而且我愿一辈子为她效力。克劳利小姐不但是我自己的恩人,又是我亲爱的罗登最尊崇的至亲,我对她的敬爱是世上任何人都无法比的,其次我也爱所有忠诚于她的人,亲爱的卜礼格斯小姐。讨厌的比尤特太太老是在算计别人,我坚决不会像她那样对待克劳利小姐的忠实的朋友们。罗登的心眼儿十分好呢,”瑞蓓卡继续说,“虽然他的举止言谈大大咧咧,像个粗人。他却含着眼泪说过上百回,老天给他最亲爱的姑姑派来了她信任的弗金和她视为知己的卜礼格斯小姐这样两个贴心人照顾她,真该谢天谢地。”瑞蓓卡表示一直十分担忧,如果可怕的比尤特太太阴谋实现,最终把克劳利小姐喜欢的人从她身边统统撵走,而悲惨的老姑姑落到从教区长老家调来的那些如虎似狼的恶女人手心里,瑞蓓卡请求卜礼格斯小姐记住:她(瑞蓓卡)自己的家虽然简陋,但是随时乐于接受卜礼格斯。

“亲爱的朋友,”她热情浓浓地说,“有些人永远记得受过的恩惠,世上的女人也不是个个都像比尤特太太!其实,我是不该埋怨她的,”瑞蓓卡又说;“尽管我做了她的工具,成了她种种计谋的牺牲品,但我得到最亲爱的罗登还不是多亏了她吗?”于是瑞蓓卡向卜礼格斯介绍比尤特太太在钦设克劳利镇的所作所为,此时瑞蓓卡并不清楚其用心,但随着事态的发展已显现得相当明了:在比尤特太太使出千般手腕教嗦下,她和罗登互生情意,两个无辜的人终于落入比尤特太太设下的陷阱,在她的安排下由相爱而结婚,到如今把什么都失去了。

这所有的都是事实。卜礼格斯已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大程度上看清了比尤特太太的计划,是她撮合了罗登与瑞蓓卡之间的婚事。当然,瑞蓓卡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但是卜礼格斯小姐无法向她的年轻朋友隐晦自己的担忧:瑞蓓卡失去克劳利小姐的好感恐怕已覆水难收,而且老小姐可能永远不会原谅她的侄子采取如此不明智的方式解决婚姻大事。

在这方面上瑞蓓卡有她自己的观点,并且始终没有丧失信心。假如克劳利小姐目前不能宽恕他们,将来她总有回心转意的一天。即以现时的局面而言,阻碍罗登承袭准男爵爵位的只有那萎萎蔫蔫、病怏怏的皮特·克劳利;如果后者有什么不测,那就全解决了!不管怎样,把比尤特太太的计谋公布出来,让她丢人现眼,毕竟是桩大快人心的好事,还可能对罗登有好处。于是瑞蓓卡在与朋友重归于好并且谈了足足一个钟头之后才离去,临别还向卜礼格斯表达最深切的好感和敬意。瑞蓓卡完全可以相信,不出几个小时,她俩这次谈话的内容就会传递给克劳利小姐的。

谈话结束后,瑞蓓卡也该回旅馆去了,昨晚聚首的原班人马聚集在那里共进告别早餐。瑞蓓卡跟爱米莉亚难舍难分的样子,非常符合亲如姐妹的两个女人的情分。蓓姬总是把手绢按在眼睛上,还搂住爱米莉亚的脖子不肯撒手,简直是在生离死别;当马车缓缓起步时,她从窗内舞动手绢(附带提一下,手绢一点儿没有眼泪),然后回到早餐桌旁吃了几尾大虾,考虑到她湃澎的心情,可想而知她的胃口好的不得了。在大谈这种美味的同时,她向罗登叙述了今晨散步时间内与卜礼格斯见面的经过。她怀着十分高远的理想,并和丈夫一起沉浸在美梦中。她有什么看法和打算,不论是悲是喜,总有办法使丈夫跟她心想一处。

“我亲爱的,你现在就到书桌旁,去给克劳利小姐好好写一封至情至深的信,告诉她你是个好孩子,等等,等等。”

于是罗登坐了下来,迅速就写下:

星期四于布莱顿

亲爱的姑姑:

然而这位勇武的军官的才能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咬着笔尖举目看着他的小娇妻。瑞蓓卡看着他的可怜相,禁不住笑起来,便背着双手在屋里踱来踱去,开始口述信的内容,由罗登照录下来:

在离开祖国,投入一场极可能是有去无回的鏖战……

“什么?”罗登惊愕问,但还是能领会个中精妙之处,所以立刻嬉皮笑脸地照录不误。

……极可能是有去无回的鏖战之前,我来到此间……

“为什么不说‘来到这里’,蓓姬?‘来到这里’挺通顺的,”重骑兵插话道。

瑞倍卡一跺脚坚持自己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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