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蓓姬笑问。
“我看到过您,您就是那位戴面具、赌红与黑的太太。”
“嘘!你这个小淘气,”蓓姬说着把他的手拿起来亲了一下。“你舅舅当时也在那儿;这事不能让妈妈知道。”
“哦,是的——绝对不能,”小家伙表示明白蓓姬的意思。
“你瞧,我们俩已经成为好朋友,”蓓姬对回到饭桌旁的爱米莉亚说。必须承认,欧斯本太太把一个能说会道、十分讨人喜欢的女朋友带入了自己的家。
尽管威廉对于别人正在如何策划叛离他还不了解,可已经窝着一肚子火,怒气冲冲地满城乱转,直至跟公使馆的代办泰普沃姆不期而遇。后者邀请他吃饭。在他们品尝饭菜的时候,少校顺便问代办先生是否了解某一位罗登·克劳利太人的情况,少校表示听闻她在伦敦曾引起不少议论。泰普沃姆熟悉伦敦的种种传闻,加之他跟冈特夫人还是亲戚,于是便把蓓姬和她丈夫的故事全部告诉少校,听得少校吃惊不已,代办他为本书的故事情节做了不少贡献,因为好多年前笔者正好也在那儿用餐,有幸听到代办讲的故事。塔夫托、斯泰因、克劳利家族以及他们的历史背景,凡是与蓓姬的生活有关的每一件事,都是从这位无所不知的外交家档案中收集来的。他对社会上的大人物真是无所不知,甚至比实际情况详细得多。总之,他向厚道的少校揭示了许多惊世骇俗的幕后秘闻。铎炳告诉代办,欧斯本太太和塞德立先生已经让她住进了他们的家。泰普沃姆听了纵声狂笑(这使少校相当反感),并且说,这兄妹俩何不干脆派人到监狱里去,弄几名囚犯到家里来管吃管住。
听了公使馆代办的一番介绍,少校的浑身上下充满了惊愕与恐慌。这天上午(遇见瑞蓓卡之前)曾经约好,爱米莉亚当晚要去参加宫廷舞会。铎炳决定在那儿把听到的惊闻都告诉她。少校回家去穿上军装,来到宫中希望跟欧斯本太太见面。但她从始至终没有来。少校返回寓所时,见塞德立他们赁居的屋子里灯都灭了。铎炳在明天上午之前是见不到她了。很难想象,少校获悉如此可怕的秘密后,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第二天清晨,在不失礼数的最早时间,少校就吩咐自己的仆人弗兰西斯送一封便笺到爱米莉亚家,说有非同寻常的事要跟她谈。出人意料仆人带回来的口信竟然说,欧斯本太太身体很不舒服,不能离开卧室。
她也一夜未睡。她在思量以前曾令她无数次心潮澎湃的一件事。爱米莉亚曾无数次就答应了少校的请求接受他的爱,可每次都觉得牺牲太大而缩了回来。虽然他情深意殷,忠心不渝,爱米自己分明也很欣赏他,尊敬他,感激他,但还是做不到。善良和美德算得了什么?爱米和别的女士一样,在她心目中,这一切并没有特别重的分量。她曾对之进行考验,也想要善良的接受少校,结果做不到;现在这无情的女人找到了借口,决定挣脱束缚。
下午,少校总算见到了爱米莉亚;这么多日子以来他已习惯于接受诚挚热情的欢迎,但这一回他面对的竟是一个客客气气的屈膝礼和一只戴着手套的小手。
瑞蓓卡也在客厅里,而且笑容可掬地伸出一只手向少校走过来。铎炳赶紧退后一步,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十分抱歉,太太,”他说;“我必须告诉您:现在我不是作为您的朋友到此地来的。”
“去你的,真该死!少来这一套!”焦斯气愤地嚷了起来,他最关心的是不要出现不愉快的场面。
“我真不明白,铎炳少校跟瑞蓓卡究竟有何过节?”爱米莉亚说,声音低沉而清晰,稍稍有点儿发颤,但眼神非常坚定。
“我可不允许在我家里吵闹,”焦斯再次插话。“我再说一遍,我讨厌这种场面;铎炳,我求求你,还是算了吧,老弟。”他面红耳赤,然后向自己的房门那边走去。
“亲爱的朋友!”瑞蓓卡说,她的声情依然柔美如天使,“应该听听铎炳少校说我在哪里做错了事。”
“我可不想听,”焦斯用他的最高音尖叫一声,同时把身上的晨袍重新裹好,走了出去。
“此地只剩我们两个女人,”爱米莉亚说。“现在您可以说了,先生。”
“您不应该这样对待我,爱米莉亚,”少校不满指出:“再说,我对待女人好像并没有态度不礼貌。我是来尽自己的责任,尽管对我来说这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请吧,那就快快尽您的责任,铎炳少校,”爱米莉亚的火气越来越大。铎炳的脸色相当难看。
“我是来说——克劳利太太,既然您留在这儿,我只能当着您的面说——我认为您……您不应成为我这几位朋友的家庭一员。一位与丈夫分居的女士,用假名字在外旅行,还到赌场里去……”
“我是去参加舞会的,”蓓姬急忙辩解。
“……这样一位女士和欧斯本太太家人在一起是不合适的,”铎炳继续说;“我还可以告诉您:本地有人知道您的过去,其中有些事情在……在欧斯本太太面前我甚至不愿意说出口。”
“您这是诽谤,虽然说得天衣无缝像事实一样,铎炳少校,”瑞蓓卡说。“我到底犯了什么罪。难道我对丈夫不忠?我要他拿出证据来——如果您这样说,也请您拿出证据来。我是清白的,难道是因为我穷,我不幸,被抛弃,您就认为我有罪?是的,我的确犯有这些罪过,而且天天在受惩罚。还是让我走吧,爱米。就当我从没来过。还记得在以前的美丽时光你我经常唱的那首歌吗?打那以后,我一直东漂西泊——孤苦无依,居无定所。让我走吧;我待在这儿会碍这位先生的事。”
“的确如此,太太,”少校说。“如果我的话在这户人家多少还有些影响……”
“什么影响也没有!”爱米莉亚立刻打断他的话。“瑞蓓卡,你别走。我可不会因为你受迫害而抛弃你,也不会因为铎炳少校莫名其妙地侮辱你而帮助他。咱们走,亲爱的。”于是两个女人朝门那边走去。威廉把门打开。不过,当她们正要跨出客厅之际,威廉拉住了爱米莉亚的手。
“我能和您说几句话吗?”他说。
“他希望在我走开后单独跟你说话,”蓓姬说着装出一副舍身赴难的姿态。爱米莉亚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以示安慰。
“我发誓,我要说的话与您无关,”铎炳向蓓姬表示。爱米退进门内,克劳利太太刚走出去,铎炳便向后者鞠了一躬,随即把门关上。爱米莉亚背靠镜子望着少校,她脸色苍白。
“刚才我说话有点过激,”少校顿了一下后说;“我不该使用‘影响’这个词儿。”
“非常正确,”爱米莉亚的牙齿在打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