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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6页)

他给家里的信,常年不断。父亲在诺曼底一条山间公路旁开了一家小酒店,从陡峭的山坡向下望去,卢昂城和广阔的塞纳河河谷尽收眼底。每次接读儿子的来信,忘情的欢乐气氛在酒店中久久不能散去。

杜洛瓦也常收到父亲的来信。蓝色的信封上,是父亲以他那颤抖的手写下的粗大字体。每次来信,开头总是这样几句:

亲爱的孩子,抽空给你写这封信,只是想告诉你家中平安,我和你母亲都好。家里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不过,有件事仍想对你说一说……

而杜洛瓦对村里的事情,邻里的变迁,地里的收成等等,也一直十分牵挂。

现在,他一面对着那个小镜子系着白色的领带,一面在心里说道:

“我明天就给父亲写信,告诉他所发生的一切。老人家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今晚会到那样的地方去赴宴,他知道后肯定会十分惊讶的!说来惭愧,这样的饭菜,他一辈子也没尝过!”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又蓦然浮现出酒店厅堂后面那光线阴暗的厨房,墙上挂着一排黄碜碜的铜锅。一只猫伏在壁炉前,头向着炉火,看去酷似传说中的狮头羊身、口中喷着火的怪兽。木质桌案因常年泼洒汤汤水水使得一层厚厚的油污沉积在了上面。案子中央,一盆汤正冒着热气。一支点着的蜡烛,就放在两个菜盆之间。杜洛瓦仿佛看到,一对乡下装束、手脚已不太灵便的老人,即他的父亲和母亲,正坐在案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他们苍老脸庞上的每一道皱纹及他们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是那样地熟悉,甚至他们每天面对面坐在案前吃晚饭时互相间会说些什么,他也可以猜到。

因此他想:“我应该回家一趟。”这个时候,他的修饰已经完毕,于是吹灭蜡烛,走下楼去。

他走在环城大街上,几个妓女走过来和他搭讪,挽起了他的胳膊。他抽出胳膊,满脸鄙夷地叫她们滚开,好像她们瞧不起了他,侮辱了他……她们这是把他当作什么人了?这些骚娘儿们怎么竟连自己面前现在站的是什么人也分辨不出来?一套黑色的礼服穿在身上,而今又正要到一家富有、知名、地位显赫的人家去赴宴,他觉得自己突然之间转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地地道道上流社会的绅士。

他迈着沉着的步履,进了瓦尔特先生家的前厅,几个高高的铜烛台把整个大厅照得通明。然后,他将手杖和外氅交给迎上前来的两个仆人,神态是那样自然,动作是那么的优雅。

所有厅堂都亮如白昼,使人心中暖洋洋的。瓦尔特夫人正站在第二间即最大的一间客厅前迎接来宾。她笑容可掬,对杜洛瓦的到来深表欢迎。杜洛瓦接着和两个先他而到的人握了握手。这就是身为议员的《法兰西生活报》幕后编辑菲尔曼先生和拉罗舍—马蒂厄先生。拉罗舍—马蒂厄是一位在众议院很有威望的人物,因而在报馆内享有特殊的声望。谁都认为,他坐上部长的席位,不会太久了。

不久,弗雷斯蒂埃夫妇也应邀来到。弗雷斯蒂埃夫人今天穿了身粉红色衣服,美丽而又端庄。杜洛瓦见她一来便与两位议员随便交谈,不由得吃了一惊。她站在壁炉旁,嘀嘀咕咕同拉罗舍—马蒂厄先生谈了足有五分多钟。她丈夫查理则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一个月来他又瘦了许多,且总是咳个不停,口中却不止一次地说道:

“看来我得下定决心,在这个冬天剩下来的日子,非去南方度过不可。”

这时,诺贝尔·德·瓦伦和雅克·里瓦尔两人,也一起来了。接着,客厅尽头的一扇门忽然打开,瓦尔特先生带着两个身材高俏、仪表大方的少女走了进来,其中一个长得如花似玉,另一个却奇丑无比。

杜洛瓦虽然知道老板是有儿女的,但此刻仍不免吃了一惊。他从未想到过老板的这两个女儿,是因为自己身份低下,从而未曾谋面。这正如遥远的国度,由于不可能去那边看看,所以也很少想到一样。再说他原来以为她们一定还小,不想今天一见,方知已长大成人。没有思想准备的他,不禁稍稍有点不知所措。

经过一番介绍,她们俩分别伸过手来,同他握了握,接着便到一张早已为她们准备好的小桌旁坐了下来,开始摆弄放在柳条筐里的一大堆丝线轴。

还有几位客人未到,大家都在默默地等待着,大厅里出现了这种类型的晚宴在开始之前所常有的拘束。客人们都来自不同的岗位,经过一天的忙碌,思想上尚未摆脱白天所处的不同氛围。

坐得无聊的杜洛瓦,不禁抬起头来向墙上看了看。看到这个现象,站在远处的瓦尔特先生显然想显示一下他的富有,立刻冲破他们中间隔着的一段距离,对他说道:

“您是在看我的这些油画吗?”他说话的重点显然是“我的”,因为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我来给您说一说。”

说着,为了让大家看得仔细,他端起一盏灯走了过来,一边说道:

“这几幅是风景画。”

墙壁中央是出自基耶梅之手的巨幅油画:《暴风雨前夕的诺曼底海滩》。此画下方又挂了两幅画,一幅为阿尔皮尼的《森林》,一幅为基耶梅的《阿尔及利亚平原》,天边画着一头身高腿长的骆驼,看去像是一座奇怪的古代建筑。

接着转到另一面墙。瓦尔特先生像典礼官宣布什么似的,带着神圣不可亵渎的神态说道:

“这些画可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这里挂的是四幅画,即热尔韦斯的《医院探视》、巴斯蒂安—勒巴热的《收割的农妇》、布格罗的《孀妇》和让·保尔·洛朗的《行刑》。这最后一幅画,画的是旺代的一名教徒倚在教堂的墙上,一排身着蓝军装的共和军正举枪行刑。

客人们接着往前走去,只见老板郑重的脸上堆起一缕笑容,他指着另一面墙说道:

众人最先映入眼帘,是让·贝罗的一幅小油画,题目是:《上身和下身》。作者画的是,在一辆行驶中的双层有轨电车上,一位美丽的巴黎女人正扶着扶梯往上层走去。她的上身已进入上层,而下身却依然在下层。坐在上层长凳上的男士,看到这张青春而清秀的脸庞正向他们走来,禁不住蠢蠢欲动,目光中流露出一片贪欲;站在下层的男士则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这年轻女人的大腿,流露出既有贴进之意而又无可奈何的复杂心情。

瓦尔特先生把灯举的老高,脸上挂着**的微笑,得意洋洋地向众人夸耀道:

“怎么样?有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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