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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戈甫村(第4页)

那条倒霉的小船在我们脚下轻轻摇晃着。当小船刚沉入水时,我们骤然间觉得水冰凉彻骨,但一会儿以后也就不觉得那么凉了,刚沉船时的那种惊慌失措过去之后,我眺望了一下周围。十几米之外全是芦苇**,顺着芦苇丛中向远方望去,能够看到池塘岸边。

“这下子可糟了!”我心里想。

“我们怎么办呢?”我又惊恐地问耶尔莫莱。

“总得想个办法离开,总不能在这过夜呀!”他回答,“喂,拿着这支枪。”他吩咐弗拉基米尔道。

弗拉基米尔十分听话地接过了枪。

“我去找水浅的地方。”耶尔莫莱很自信地说道,就仿佛所有的池塘都会有浅滩——他握着苏契卡的篙子,慢慢地试着水的深浅,向岸边蹚了过去。

“你会不会游泳啊?”我问耶尔莫莱。

“我不会游。”芦苇**中传来他的声音。

“哎,这可危险,弄不好会淹死的。”苏契卡担心地嘀咕着。他其实不怕会有什么危险,而是怕我生气责备他。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放心了,只是有时呼哧呼哧地喘两口粗气,表现出悠闲的神情,他认为即使这样做了,我们几个人也无法摆脱当时的困境。

“这不明摆着是白白送死吗”弗拉基米尔既为他担心,又认为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因此说出了这句丧气话。

一个钟头过去,还不见耶尔莫莱的影子。这一个钟头对于我们是何等漫长又难熬呀!起初我们还和他相互亲热地招呼,但到后来他对我们的回应逐渐变少了,最后竟然彻底没有回应。村里传来了晚祷的钟声,绵长的钟声更加重了我们的焦虑和忧愁。我们都不说话了,彼此尽可能避免对视。野鸭子在我们飞来飞去地来回飞着,有些想落在我们身旁,但不知为何又猛然飞走,还惊慌地嘎嘎叫着。发麻、发僵,寒冷、饥饿、疲惫和焦虑交织在我们身上。苏契卡懒洋洋地眨着眼睛,似乎就快要睡着了。

等啊,等啊,终于把耶尔莫莱盼来了!我们仨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心中真有说不出的高兴。

“喂,怎么样,快说说!”我们抢着问。

“找到路了,我一直蹚到岸边。我们快走吧。”

我们真想插翅飞走,但是耶尔莫莱却从浸在水里的衣兜里掏出一条绳子,把我们打的水鸭子的腿逐个拴起来,又用牙把绳子两端咬结实了,然后才向前慢慢走去。我们四人便鱼贯而行,弗拉基米尔跟着耶尔莫莱,我跟着弗拉基米尔,苏契卡老头儿在最后。在离岸边还有二百多米的时候,耶尔莫莱放心大胆地走了起来,而且一步不停地向前走去(我非常佩服他,路线烂熟于胸),只是不时高声提醒“向左走,右边有个大坑”或者又喊“向右走,左边会陷下去”。有些地方,水都淹到了我的脖子,苏契卡因为他比我们个子都,可就惨了,有两次还呛了水,被水灌得直吐白沫。耶尔莫莱凶神恶煞般地对他一个劲儿吼道:“喂,喂,喂!”苏契卡听了拼命地挣扎,死劲蹬着两条腿地往上蹿,终于跋涉到了水浅的地方。即便是在最危险的情况下,他也没敢拉我大衣的后襟。我们四个终于脱险了,费了好大劲儿才到达岸边,个个精疲力竭,像群泥猴似的,真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

约莫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坐在一间宽敞的干草棚里,还设法弄干了衣服,准备吃晚饭了。马车夫叶古基尔是个动作迟缓,反应迟钝的人,又总是小心翼翼、唯命是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站在大门口,盛情邀请苏契卡抽烟(我发现俄国的马车夫见面都自来熟),苏契卡一个劲儿抽着,结果弄得,又咳嗽,又吐痰,恶心起来,看来抽得过瘾而痛快。弗拉基米尔已累得不成人形,歪着头,话也不想说了。耶尔莫莱却聚精会神地替我擦枪。

几条狗在周围摇着尾巴,焦急地等着吃香喷喷的燕麦粥。马在屋檐下扬腿跺蹄地嘶鸣。太阳快落山了,余辉染红了天空,映着晚霞的云朵变成了金黄色的,在天空中飘着,愈发稀薄,缕缕云丝得犹如被梳理的金色羊毛。

这时,从村子里传来动听的歌声……

1847年

白氏31草场

这是七月里的一个艳阳天,这样的好天气,只有在气候长期稳定的时候才会有。从早晨起,天空就是晴朗的。朝霞泛着柔和的红晕,不是像火一样烈焰喷射。太阳既不像酷热干旱时那样火红,也不暗淡如暴风雨前那样,而是清净明丽而又灿烂宜人——从一片狭长的云朵下冉冉升起,放射出清丽娇艳的光芒,随即又融进淡淡的云团中。太阳给舒卷的云朵镶上了亮闪闪的细边,那种光彩就像刚出熔炉的白银……但是,快看,那夺目的光芒迸射出来,于是,一轮巨大的圆形发光体,欢乐地、壮观地、腾空而起。中午时分,经常会出现许多又高又圆的云朵,灰色中闪耀着金黄,边缘处镶着软绵绵、柔乎乎的白边儿,好像是无数小鸟散布在波澜壮阔的河流上,四周环绕着条条清澈湛蓝的支流。这些云朵几乎一动不动地悬挂在高高的天空中。在遥远的天际,云朵又互相吸引靠近,甚至拥抱融合在一起,再也看不到散落在云朵之间的蓝天了。但是那些融合在一起的云朵,也逐渐地稀薄起来,因为它们都渗透了光和热,后来就象雪儿一样融化了,天空又是碧蓝碧蓝的了。天边的颜色是朦胧的淡紫,整整一天都不曾变化,而且周围都是如此,没有一处显得阴沉灰暗有雷雨的预兆,只是有些地方飘**着浅蓝色带子,那便是很难发现的细雨飘洒的标志。到了傍晚时分,这些云朵便没影儿了。那最后的一批云朵,略显黑色,像烟雾一样飘浮不定,在夕阳余晖映照之下,如同在天边绽出朵朵的黑玫瑰。夕阳逐渐地沉了下去,嫣红的光辉在夜幕渐进的大地上空短暂停留之时,金星已经在天边展现出容颜,就像有人小心地端着的蜡烛一样,轻轻闪烁着颤动着。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切色彩都显得柔和而清澈。一切都使人觉得亲切而安祥。这样的日子里,在田野的坡地上就像置身于蒸笼里一样燥热。但阵阵微风会吹散积蓄起来的热气,而那股骤然拔地而起的旋风——天气稳定时必然会出现的征候——卷起数条擎天柱一样的白色气流,沿着大路和片片耕地呼啸着飞驰而过。干爽的空气中飘**着苦艾、收割了的黑麦和荞麦的气味,甚至在入夜前一个小时还感觉不到任何湿气。这种风和日丽的天气,是庄稼人企盼的收获的好天气。

在这样晴朗的日子里,有一次我去图拉省契伦县射猎松鸡。这次可是大丰收,我找到并射猎到了很多野味。猎袋撑得满满的,背起来把肩部勒得生疼,但是我一直兴致勃勃,等我决定回去的时候,晚霞已经消失在天际,寒冷开始变得浓重了,尽管夕阳余辉中的天空还很明亮。我加快了脚步,匆匆忙忙地穿过一大片高高的灌木丛,爬上一座小山坡,看到的却不是我意料之中的那片熟稔的平原,而是我完全不陌生的地方。脚下是一条伸向远方的狭长山谷,正对面茂密的山杨树林像一面峭壁般在高耸着。我惊疑地收住了脚步,环顾四周,“唉!”我心想,“糟了,我完全走错路了,迷失了方向,太偏右了”。我对自己迷失方向很是吃惊,于是匆忙走下了山坡。令人不开心的凝固不动的潮气马上笼罩了我,犹如走进了冰窖一样。谷底的野草长得又密又高,全都湿漉漉的,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平展着的台布,走在上面令人心惊胆战。我立即走向另一边,向左转弯,顺着山杨树林走去。蝙蝠已经出来了,在早已入梦的山杨树冠上神秘地来回飞和颤动着。高空中一只迟归的鹞鹰急匆匆地飞回自己的巢。“对了,我只要走到那一头,”我寻思着,“马上就会有路了,唉,我已白白走了一俄里多,真够冤枉的!”

我终于走到树林的那头,却还是无路可走。我面前是大片大片未曾采伐过的低矮的灌木丛,穿过灌木丛远眺,是一片空旷而寂凉的原野。我又停下步来沉思起来。“真奇怪,怎么搞的?我这是来到了哪儿?”我回想着这一天,“哈!原来这是巴拉辛灌木林!”我最后惊叫起来,“是的,没错儿!那边一定就是辛捷耶夫小树林了……见鬼,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竟还走了这么远!真奇怪了!现在又得折向右了。”于是我转向右,穿过了一片灌木林。夜色铺天盖地压了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好像浓雾一般,黑暗也从四周围涌来,从高空中倾泻下来。我发现了一条崎岖不平、杂草丛生的小路,就沿着这条小路走下去,认真注视着前方。周围景物很快全都黝黑一片,一片死寂,偶尔传来鹌鹑的几声啼鸣。一只小型的夜鸟伸展开柔软的翅膀,静默地低低飞着,差点儿就撞到我身上,但立即惊慌失措地飞向一旁。我出了灌木林,沿着田埂走去。此时我已经不能辨别稍远一点的东西了,四周的田野朦胧一片。再望向远处,黑压压的夜幕逐渐地包围过来,愈发近了。我的脚步在凝滞不动的空气中低沉地回响。黯淡的夜空呈现出夜晚的蓝色。星星在夜空中闪烁着好似羞怯的孩子调皮地眨着眼睛。

我刚才以为的那片小树林,原来是一座黝黑的圆形山冈。“我到底是在哪儿啊?”我又问了自己一次,并且第三次止步下来,我用目光探询地看了看我那条英国种黄斑猎犬季安卡,所有的四腿动物中狗是最有灵性和最通人性的。但是这条四腿动物中的精英也只是摇着尾巴,有气无力地眨着疲惫的眼睛,没有给我任何有用的提示。我看着狗不由得惭愧万分,于是便义无反顾地向前闯去。忽然我豁然开朗,当即明白了该往哪里走。我绕过一座小山冈,走到一片周围都耕作过的并不很深的凹地里。一种奇怪的感觉立即向我袭来。这片凹地很像一只标准的圆形大锅,边缘向底部缓缓地倾斜,底部矗立着几块巨大的白石头——它们仿佛是爬到这里来秘密约会一样——这里异常寂静荒僻,天空凄凉地高悬在头顶,我的心不由得抑郁起来。这时一只小野兽微弱而悲哀的惨叫猛然从巨石中传来。我赶忙回身爬上了山冈。之前,我一直满怀能够找到归路希望,此刻我才不得不承认,我完全迷失了方向,便完全放弃了寻找归路的希望,周围根本就辨认不出路径,已经被黑暗所统治。只好硬着头皮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借着微弱的星光,走到哪儿算哪儿,走吧……我费劲地拖着双腿,就这样又跋涉了半个多钟头。如此荒凉之地我平生从未到过,无论望向哪里都没一点儿亮光,万籁俱寂,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田野一片又接着另一片,缓坡的山冈一个接着一个好像没有尽头。而且又猛然冒出一片片灌木丛,枝枝杈杈几乎刮伤我的鼻子。我走着,心里琢磨着:干脆找个地方躺下休息,等天亮再说吧。就这样走着,来到悬崖边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真是太可怕了!

我急忙收回已经抬起的一只脚,透过幽暗的夜幕,看到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大平原,一条宽阔的呈扇形流向远方大河环绕着这片平原,仿佛给平原镶上了一道银边儿。河面上隐约闪耀着表明河水奔泻的方向金属般的光芒。我所在的山冈猛然笔直向下,形成了一个陡峭的山崖。在苍茫夜空中有如突兀而起的黑魆魆的怪物的庞大高耸的轮廓,。就在我眼前,在这突兀而起的悬崖和平原交切成的角落里,一面黑色镜子似的地方出现在河流仿佛静止了的地方。在峭崖底部,有两堆喷着红通通的火苗的相邻的篝火,篝火上方烟雾弥漫。篝火周围晃动着几个人影,时而明白地映出一个小小的卷发在火前飘动人头……

我终于知道自己是走到何处了。这片草原就是我们这儿有名的淡褐色草场。现在赶回家去已经不可能了,再说还是在这样黑暗的夜里,更何况我的两条腿已经累得站不住了。但是我仍坚持走到篝火那里,跟那些我误认作牲畜贩子的人在一起,先挨到天亮再说。我较为顺利地走下了山冈,但还顾得上及放开手中拉扯着的最后一根树枝,就有两条大狗猛扑向我,抖着全身蓬松的白毛,恶狠狠地吠叫着。就在这一瞬间,从火堆那里传来清脆的吆喝声,有两三个半大小子噌地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回答了他们的大声询问。他们飞快地跑到我面前,叫回了那两条狗,它们对我的猎犬季安卡的出现惊奇万分。我跟着他们走到篝火前面。

我本以为是牲口贩子坐在篝火前,其实他们是邻近村子的农户孩童,深夜时分在这里看守马群。在我们这儿,盛暑炎夏之时,因为白天苍蝇和牛虻成群,搅扰得它们不得安宁,人们常常在夜里把马赶到野外吃草。因此天黑之前人们都把马群赶出去,到日出之前再把它们赶回来——农家孩子都将其视为一大乐事,爱这么干。他们都光着头,穿着旧皮袄子,骑着欢蹦乱跳的马兴高采烈地呼喊着到处游耍。在马背上颠簸,手舞足蹈地欢笑。沿着大路飞奔,扬起一团团黄色尘雾。幽远宁静的夜空震**着马蹄声,马儿都竖着耳朵扬蹄飞奔。跑在最前头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长鬃烈马,尾巴竖着,四蹄飞快,凌乱的鬃毛上挂着许多牛蒡种子。

我对孩子们说,我迷了路才走到这里。他们问我从哪儿来,然后沉默了片刻,便在篝火前给我让出一个座位。我们聊了片刻,我就躺在一丛被啃光了枝叶的灌木丛下面,抬起眼睛张望四周奇妙而诱人的景象。篝火四周有一个鲜红的圆形光圈在颤动,仿佛被黑暗的夜幕囚禁在那里一样。篝火偶尔迸出光圈熊熊燃烧着。细长的火舌向上冒着,仿佛要舔舔柳树的秃枝条,奔突到一定高度又消失不见了。当火势弱了以后,那又尖又长的黑影就像怪物一样扑过来,有时甚至直闯到篝火余烬上,在这里黑暗与光明搏斗和厮杀。有时,当火势减弱、光圈变小,随着拥上来的黑影,猛然现出一个生着弯曲白鼻梁的枣红马的马头,或是一个纯白毛色的怯懦而迟钝地呆望着我们马头,接着低下头,急急忙忙地嚼着高高的野草,嚼着嚼着,一会就不见了。只是经常传来它那不住的咀嚼声和响鼻声。

光亮处很难看明白夜幕中的景象,周围的景物都好像被一层黑幕遮了起来。但是眺望远方,在天地相连之处,还能模糊地看出丘陵和树木长长的黑影。晴朗的夜空神秘地高悬在我们的头顶,庄严肃穆,气势磅礴而又雄浑壮观。呼吸着这种奇异而醉人的清新气息——这是俄罗斯夏夜所独有的气息---令人神清气爽,多么好啊!四周一切都酣然入梦,万籁俱寂。只是有时从附近的河流中传来大鱼跃出水面浪花飞溅的声响,岸边的芦苇被涌动的波浪轻轻地冲击着,瑟瑟作响,两堆篝火噼噼啪啪地演奏着单调枯燥的小夜曲。

孩子们围绕着篝火坐着。曾想把我吞下肚的那两条狗也蹲在篝火旁,它们有好长一段时间对我坐在这儿十分的不满。狗睡意朦胧地眯着眼睛,斜睨着篝火,有时又霸气十足地吠叫几声,先是大声吠叫,后来就变成低沉的哀鸣,好像在为愿望的破灭而惋惜。孩子一共有五个:费嘉、巴甫鲁沙、伊莉莎、柯斯嘉和凡尼亚。(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得知了他们名字的。)现在我就把他们一一介绍给诸位读者认识。

第一个,也就是年长的那个,叫费嘉,看样子大概有十四岁,这个孩子身材匀称,模样很俊俏,五官清秀而略显小巧,生着一头浅黄色的卷发,眼睛闪闪发亮,总是笑眯眯的,愉快和漫不经心各占一半。从衣着和举止等方面来看,他一定家境殷实子弟,到野外来不是为了生计,而是为了找乐子。他身着一件镶有黄边的印花布衬衣,披一件有点瘦小的新外套,微微挂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一把小梳子挂在他浅蓝色腰带上。穿着一双合脚的矮腰皮靴,一看便知,一定是他自己的,不是他父亲的。

第二个孩子是巴甫鲁沙,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一双灰眼睛很是机灵,颧骨略宽,脸色苍白,还有一些稀疏的麻子,端正的大嘴巴,大脑壳。身材正如人们所说的,像个啤酒桶一样矮矮胖胖。这孩子并不漂亮——这一点用不着多说!——可我却对他很有好感,我喜欢他的机灵和豪爽,而且说话很有劲,有点男子汉的气概。他穿着朴素,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麻布衬衣和打补丁的裤子。

第三个小男孩是伊莉莎,长相一般,鹰钩鼻,长脸,流露出一种迟缓而忧愁的神情,显得有点儿病怏怏的。双唇抿得紧紧的,不怎么说话,总是双眉紧皱,眼睛微眯,仿佛害怕火光似的。他的头发黄得几乎发白,一绺绺从小毡帽底下钻出来,他常用两手把小毡帽往耳朵上拉。他脚蹬一双新树皮鞋,还裹着包脚布,腰系一条绕了三圈儿的粗绳子,紧紧捆着他那件整洁的黑色长袍。看模样,他和巴甫鲁沙都不超过十二岁。

第四个小男孩是柯斯嘉,十岁左右,他的身材矮小而虚弱,衣着破旧。他那一副满腹心事的样子,以及悲凉的目光,引起了我的充满好奇。他的脸庞十分得瘦小,还有很多雀斑,尖尖的下巴就像松鼠一样,小小的嘴,薄薄的嘴唇。但是却有一双水汪汪的乌溜溜的眼睛,显得大而有神,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这双眼能表达出语言表达不出来的心意。

一直躺在篝火旁的灌木丛下的我,专心地注目端详这五个小男孩。在一处篝火上吊着个小铁锅里煮着土豆。巴甫鲁沙在那儿看着,他跪在地上,用一块长木片往沸腾的水里扎,看看土豆是否熟了。费嘉用一只胳膊支着头躺在篝火边,上衣的衣襟敞着。伊莉莎坐在柯斯嘉身旁,依旧使劲眯着眼睛。柯斯嘉两眼却一直望向远方稍稍低着头。席子下仍然老老实实地躺着凡尼亚。

我假装睡着了,几个孩子又逐渐地地聊了起来。起初他们海阔天空无所不谈,说完明天要干的活,又谈到了马匹,但是费嘉猛然转问伊莉莎,好像重又聊起中断的话题,问道:“喂,你说说看,你真的见过家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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