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和我来杀一盘棋?”他兴致勃勃地问,立刻现出一副俏皮的样子。
“这位是我的岳父,妻子的父亲。”尼基福里奇脸上带着阴郁的神色说,口气很失望。
几分钟过去了,我该告辞了,走出大门,那个妖艳的少妇在我背后关上门的时候,捏了我一下,说:“云彩像着火一样红红的!”
天空里有一小片金色云朵在逐渐消散。
说实话,我不想惹我的那些教师生气,但是我还是要说,对当时国家机构的安排,警察给我分析得要比他们更鞭辟入里。仿佛有一只蜘蛛,它不停地织出一条条“无形的线”,将整个生活约束住,掌握在手里。我没多久学会到处去感受由这条线连出的结实的网络。
晚上,女掌柜把店铺门关了以后,将我喊到她房间里,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她受托对我了解:那个警察对我到底讲了些什么?
“天呵,我的上帝!”她听完我的整个过程,恐惧大喊起来,然后她像老鼠一样满地乱转,从一个角落跑到另—个角落,时不时地摇头,“这么说,面包师什么都没对您打探过吗?要知道他的情人是尼基福里奇的亲戚啊。必须把他赶走。”
我靠着门框站着,皱着眉头看着她。她说“情人”这个词有点太不负责了,我听了很不好受。并且她决定赶走面包师也惹怒了我。
“以后您要加倍小心,”她说,就像以往一样,她那敏锐的目光仿佛在询问我根本就不知道的什么事情似的,让我十分尴尬。看,她背着手,在我跟前停下来。
“为什么您老是这样烦闷呢?”
“不久以前,我的外祖母刚刚去世了。”
她听见这话似乎感觉很开心,她面带微笑地问:“您十分爱戴她吗?”
“是。现在您不再需要了解别的什么了吧?”
“对,不需要了。”
我离开了。那天晚上我作了一首诗,记得诗中有这么不服气的一句话:“您呀,只不过是爱慕虚荣罢了。”
从那以后店铺里就决定,叫大学生们尽量少到面包店里来。找不到他们,我读书时遇到的难题几乎没有办法解决了,只能将我感兴趣的问题写在笔记本上。但是有一次,我太疲惫了,枕在笔记本上呼呼地睡着了,面包师偷看了我的笔记。他喊醒了我,问道:
“你这是写些什么东西呀?‘加里波第为什么不驱逐国王?’加里波第是谁?难道可以驱逐国王?”
他气愤地将笔记本往面粉橱上一丢,就跑到炉坑边去烤面包了,并在那儿不断地唠叨着:
“你自己说说,他应当驱逐国王吗?真是笑话。你还是放弃这古怪的想法吧。你这个书呆子!大约五年以前,在萨拉托夫,宪兵们如同捉老鼠一样捉像你这样的书呆子呢。如今虽说没有这种事了,但是尼基福里奇也早就注意上你了。你还是将驱逐国王的想法扔掉吧,把国王赶走可不像赶走鸽子那么轻而易举!”
他善意地劝告我,但是我不能正面回答他,那时我受到禁止,不能和面包师说“禁区之内的危险话题”。
当时城中广为传播着一本轰动一时的小册子,人们都在看,而且看后还谈论。我央求兽医拉夫罗夫帮我找一本,但是他却使我失望地说:
“唉,早就没啦,老弟,别抱希望啦!但是,似乎近日有一个地方要宣讲这本小册子,可以的话到时候我领您去听听……”
在圣母升天节之夜,我跟随着拉夫罗夫的高大的身影,走在一片黑乎乎的阿尔斯克昏暗的田野上。他走在前头,离我大约有五十来俄丈。田野上人迹皆无,但是我依然“随时防范”——拉夫罗夫这样告诫我的——边走边吹口哨,哼着小曲子,装作是一个喝醉了的工人。在我的头顶上空慢慢飘动着黑色的云团,在浮云之间滚动着一轮金黄色的月亮,乌云的阴影掠过大地,水洼中闪动着熠熠银光与铁蓝色的寒光。城市在我身后沉沉地低声怒吼着。
我的领路人在神学院后边一座果树园的栅栏边站停下脚步,我连忙赶上他。我们默默无语地越过栅栏,穿过杂草丛生的果园,触到树枝,大滴大滴的露水就滚落到我们的身上。在一幢屋子的墙脚处,我们停止了脚步,轻声敲击紧紧关闭的护窗板。此时一个络腮胡的人打开了护窗板,我看到他身后一片漆黑,听不到一点动静。
“什么人?”
“从雅科夫那儿来的。”
“赶紧爬进来吧!”
进了这黑乎乎的屋子,感觉那里有很多人,只听到衣服的磨擦声与脚步的沙沙声、轻咳声和议论声。有人划了一根火柴,把我的脸照亮了,我看到靠墙的地板上有许多模糊的身影。
“人都全到了吗?”
“全到了。”
“挂好窗帘,以免灯光从窗户缝隙里漏出去。”
一个气愤的嗓音高声说:
“这是哪个聪明人自以为是,将我们召集到这个不是人待的房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