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经习惯这种单方面的“沟通”,习惯将生活中最值得分享的事情编辑成短信发给你。我知道这些信息的命运大概率都是石沉大海,但是我依然发着,因为我坚信你会仔细阅读我的信息,即便你身不由己,无法回复。
“今夜西安的月色很美。楚曼朱跟我表白了,我拒绝了他。我说过我会等你。这才仅仅四年而已。”
手指里像是灌了铅,每按一个字母都需要花费许多力气。这条消息不长,但编写它却让我身心俱疲。发出后我觉得心头松快了一点儿,闭上了眼睛。枕头湿漉漉的,可能是被眼泪浸湿了。我本想下床取一条干净的枕巾,却感到头重脚轻,无法站起。我坐在**想要攒攒力气,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全身发颤。我只好继续躺下,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又梦到你了,似乎还是在那片桃林。这次的桃林没有云雾遮蔽,树上挂满的粉白色花苞清晰可见。每个花苞有小孩儿拳头般大小,一个个胀鼓鼓的,挣扎着想要挣脱花萼的束缚。我听到它们铆足力气想要绽放的喧闹,忍不住伸出手来想摸摸这些旺盛的生命,却被叶子上的刺扎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当我正在纳闷桃叶怎么会有刺时,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温柔地唤我:“蓁,你别走。”
我知道这正是我朝思暮想的那个你。
我转身看见你的身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但却看不清楚你的脸。我想走近些,但怎么使劲都迈不开步子。我向地上看去,不知何时出现的铁轨死死地卡住了我的双脚。铁轨在远处分岔,而我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陶熠,你等我一下,我就过来!”我朝着你的方向大喊。
铁轨在我的喊声中消失了。不,并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化成了一种无形的巨大力量,从前方将我向后推,从身后将我往后拽。我用尽力气,依然纹丝不动。可此时你的身影却已经离我很远。当我用尽力气的时候,你也彻底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我瘫坐在地上,大声哭喊道:“我为什么走不动?怎么走也走不动!你为什么离开我?陶熠!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再也兜不住心中的压抑与委曲,恸哭起来,暴风骤雨一般。树上的花苞们像是受到了感染,也跟着我一起哭,交织的哭声回**在整片桃林中。我好像变成了这个场景的看客,我看到我跪坐在桃林中悲泣;可我又好像是其中的主角,因为我真切感受到强烈的悲伤。过了一会儿,我觉得有雨滴滴落在身上。我抬头向天上望去,一轮暗沉的太阳遥遥悬于天边,桃林里阴寒四起,骤雨如注。
我就这样哭醒了,更准确地说,是被冻醒了。
梦醒后我竟觉轻松畅快了不少,那块堵在心头的海绵已不似刚才那样令人难耐。我下床想将刚才的梦写下来,毕竟难得梦到你。
我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提示灯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出紫光。我知道是楚曼朱的消息来了。
明天再看吧,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2012年9月10日
整个暑假我都没有再失眠过,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又失眠了。
在忙碌的工作中麻木地活着,如同一具会讲课会笑的行尸走肉。除了偶尔的回忆之风能够吹起一小圈涟漪以外,我的心再次犹如死水一潭,等待你又变成了我生命的唯一旋律。
今天中午大家在教师休息室聊起了楚曼朱,就是那个被我拒绝的楚曼朱。
“楚曼朱真是个学神,托福考了满分,GRE也接近满分。
主管说要好好宣传宣传。碰到这样的学生,真是咱们的运气!”
“他上高中的时候得过丘成桐数学金奖,听说当年都保送到北大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
林蓁日记拾遗三
“我对数学家的刻板印象是头发乱乱的,眼睛亮亮的,棕凉鞋配着黑袜子。楚曼朱跟这个形象可是一点儿边都不沾。”
“听说有四所藤校都给他发了offer。”
“不过我听说不少关于他的八卦,说有好几个女生为了他争风吃醋,还有打起来的!听说剧情很drama(有戏剧性)。”
“楚曼朱那真是生在罗马。学得好,长得好,关键还有礼貌且低调不张扬。他上课从来一句话不说,除了点到他回答问题以外。”
“确实是生在罗马,好像家庭条件也不错。”
“他爷爷好像是某国企前领导。”
“可我怎么听说他是个失去了父母的孤儿……”
这些传言里,除了他是孤儿以外,我希望其他都是真的。
他考得很好,他拿到了很多名校发来的offer,他跟很多女孩子谈恋爱。我希望这些都是真的。我相信我当时拒绝他没有错。
拒绝他的那晚,夜空的月清明,湖边的风温柔。快三个月了,我竟都记得。我还记得那晚我又梦到了你;我记得他的短信提示灯闪烁了一夜;我记得我一直盯着手机闪烁的紫灯,彻夜未眠。
蓁:
我希望你还能允许我这样称呼你。
今天下午是我唐突了,没有给你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就当众向你表白,让你惊慌失措。是我做事情欠考虑,十分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鲁莽的行为。
蓁:
我想了很久,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在想。以前我没有这样想过一个人、一件事,除了数学以外。
以下是我进行了深刻反思后得到的结论:1.我犯的第一个错误是自以为足够了解你。其实仔细想来,我对你的了解还很不够,我甚至不知道你深爱着一个人。(其实我更希望这个人是你为了拒绝我而杜撰出来的,但昨天晚上看你提到他时的眼神,我相信他确实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