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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尾声（第4页）

２．因为我对你了解不够，所以我对你的关心也远远不够。这是我的第二个错误。我只是浮于表面地知道你的某些喜恶，而你内心的真正需求我从来没有关注过并且努力满足过。

３．基于上述两种情况，我竟贸然地对你表白，潜意识里还希望得到你的一点点承诺。我简直就是个浑蛋。我不太会跟女孩子相处，以前没有经验，所以做的事情很浑蛋。我真心跟你道歉，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至少让我做你的朋友。

求你回复我一下吧。短信也好电话也好，哪怕就是一个字也行。求你了。

这是那晚他发给我的三条信息。

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当时我的心碎了，因为这一切都让我感同身受。面对你时我也时常扮演着他的角色，而你就是他剧本里的林蓁。

所以，我不能将相同的痛苦施加在他身上。我决定给他一剂解药。

一天后我回复了他：

抱歉一直在忙，回复晚了。我没有生你的气，虽然你这次的行为确实鲁莽。你的短信我都看了，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所以也谈不上原谅。

关于还能否继续做朋友的问题，我是这样想的：友情是需要陪伴来维持的。你马上就要去美国了，和我这边昼夜颠倒。交流少了，慢慢地友情就淡了，再执着地保持联系对彼此来说也许会是一种负担。所以还是算了吧。你那么优秀，会有很多人想跟你做朋友，不差我一个小小的林蓁。

其实我也一点儿都没有想和你做朋友的意思。我觉得你所反思的结论都没有触及问题的核心———你高估了自己的优秀和对我的吸引。可能是我每天跟你的短信交流让你误会了什么，但这只是职业使然，我对学生的信息一般都是礼貌性回复的。你们班的课程已经结束了，我对你答疑的义务也该随之停止。我也不想和“逾期”的学生继续保持联系。学生太多，希望理解。

对于你学成后选择归国，我表示十分赞同。但那时必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想也无需再有联系。所以，还是那天跟你说的———忘记我吧！

发送了上面的消息后，堵在我胸口的那坨海绵终于彻底消失了。原来人对痛苦产生抗体的速度是这么快：第一次拒绝他让我痛不欲生，而第二次却感到如释重负。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其实我可以贪心一点儿，同时拥有一个完美男友和一份执着的思念。但是我已经成长，不再是二十一岁前那个自私任性的女孩儿，我不忍心把他当作疗伤药。既然不能给他一颗完整的心，那就索性不给。他这么优秀，以后会有同样优秀的女孩儿给他毫无保留的爱，也只有这样的爱才配得上他。

后来的整个暑假，我再也没有看到手机提示灯发出紫色闪烁的光。手机里留存的他的信息，我在读了两遍后，已经全部删除。最后的这三条和我的回复，我保留了下来，就当作最后的纪念。

我要忘记楚曼朱，重新变成心里只有你的那个林蓁。

但是，请给我一些时间。

他的成绩单复印件被塑封了起来，挂在校区光荣墙上最醒目的位置。没有照片，没有感言，只有两张成绩单和他的名字。每每路过那里，我总是想起他的话———“曼珠沙华是一种异域之花，也叫彼岸花。这种花很美，也很有趣，花和叶不同期。开花时无叶，有叶时无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请给我一些时间彻底忘记他。你知道的，不久以后，关于他的消息和流言都会销声匿迹，他的名字和成绩单也会被新一轮高分宣传所替代。他的所有痕迹终会在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可你的不会。

窗外开始滴答落雨，北方的雨季就这样拖着慢悠悠、轻飘飘的步伐悄然来临。而此时的我，脑海里却是艳阳高照的芳菲三月，在那片桃林里的那个声音———“所以你也喜欢这满树碧桃？”

林蓁的这篇笔记写在三张印有“中国航空”字样的信纸上。

2015年10月11日

我们这一生，像乘坐无人驾驶的公共汽车。有些人在中途上车，有些人在中途下车；没必要对上车的乘客大献殷勤，也无所谓对下车的过客流连悲伤。英语中的相关表达是有些意思的。“pass”这个词根表示“经过、通过”，“passage”和“passenger”分别表示“旅程”和“旅人”，而“passaasson”又是“死亡”的委婉表达。旅人走完旅程便是死亡。

从起点开始，乘坐这辆车直至终点的旅人，只有自己；同自己抗争而达到最终和解，就是旅程最美好的结局。

对于亲友的生离死别，也许应该看淡些，你说是吗？

林蓁日记拾遗四

可对于轻晗的死，我的愧疚和遗憾却久久不能释怀。她生前我没有能力给予她足够的帮助，她死后我没有权利将她的骨灰带出那片狭小的坟冢。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我将要做的。

等我死后，请将我的骨灰撒在秦岭中随便一棵向阳树下的泥土里。我想化作一片叶子，在树梢上眺望远方，等待每天的日出日落。千万不要将我封在罐子里后埋入一个黑暗封闭的墓穴，像他们对待轻晗那样。

陷在深渊泥沼中的感觉，不可以再来一次。绝对的黑暗、未知和失控会将恐惧无限放大，一滴水、一声呻吟或是一缕血腥，都足以将我的意志摧毁一次又一次。那时勉强支撑我的，只有想要活的本能。

我曾怨怼命运让我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可后来当我重新审视这段因果，才逐渐明白了遭遇这场灾难并不能完全归咎于“厄运”，而其结果于我个人而言也未必一无是处———它让我认识了你，也认识了崭新的自己。

似乎还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当时去映秀的原因吧？是因为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和我任性恣情的性格。

2008年我上大学三年级，有一个同校男朋友，是四川都江堰人。那年五月，因为一点儿小事和他争吵后，我向学校请了两天事假，赌气瞒着他一个人去了映秀。选择映秀是因为去都江堰游玩儿的时候顺道去过，它的平静秀美对于安抚我当时的烦躁忧伤似乎再合适不过。就这样，因为一场起因早已被遗忘的、无足轻重的争吵，我将自己置于厄运的股掌之中。

我不清楚我的那位前男友后来是否得知了我的经历。他没有再联系我，我也没有再联系他。这个人好像从我的记忆里被抹去了，他的名字和样子，我都没办法再记起。

从你救出我的那一刻起。

你抬起一块厚重的石板，让月光透进来，一点一点照亮了困住我的狭小空间。你温暖坚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别怕，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救你出来！”你将我背起，我的脸贴在你宽宽的肩膀上。你转头对我说：“没事，姑娘，你的伤看起来不重，很快就会好的。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没有力气开口说话，我只能在心里不停地重复着：“好好活着！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