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只狗的眼睛牢牢盯住它们的同伴卡比,立即直起身子,伸出一只前爪,犹如上流社会的绅士们握手的动作。它们庄重地朝前迈出六步,又往后退了三步,向众人致意。
“我称作卡比的这条狗,”维塔里斯解释说,“全称是意大利语‘卡比塔诺’,它是领头儿的,它最聪明,会传达我的指令。这位举止风雅的黑色长毛狗是泽比诺先生,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风流倜傥(tìtǎng),与它的种种行为十分相符。这位体态端庄的小美人是道尔斯小姐,它是一位迷人的英国姑娘,它的名字不失温柔优美。我正是跟这些具有各种雅号的名流在一起,才走遍全世界的。无论是运气好坏,挣钱多少,好歹维持着生计。”
“我的徒弟个个聪明,可是聪明要经过比较才会显示出价值。所以,我想让这个男孩儿加入我的戏班子。他要扮演一个傻瓜,我的徒弟们的才智只有这样才会显得格外出众。”
“怎么,要演个傻瓜……”巴伯兰打断他的话。
“这也需要聪明才行,”维塔里斯说,“我想让他上几堂课以后,他会变得非常机灵的。”
我已经有足够的脑筋听懂这些话的意思了。但是从理解到行动,还要跨过很长一段距离呢。
可以非常有把握地说,维塔里斯先生的徒弟们十分滑稽有趣,要是总能到处去走走肯定也是很有意思的。可是要跟着他们周游各地,就得离开巴伯兰妈妈了。
事实是,假如我拒绝加入这个班子,我也不大可能和巴伯兰妈妈在一起,巴伯兰会把我送到孤儿院去的。我心乱如麻,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维塔里斯用指头温柔地抚摩着我的脸蛋。
“好了,”他说,“小家伙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不叫了。我们讲的道理已经进入他的小脑袋了,那么明天……”
“噢,先生!”我又哀叫起来,“求求您啦,让我和巴伯兰妈妈在一起吧。”
“现在,”维塔里斯先生又说,“我们言归正传。我给你三十法郎。”
“不行,四十法郎。”
他们开始讨价还价,可是维塔里斯立即打断话头,说:“这孩子在这儿待烦了,让他到客店的院子去散散心,玩玩吧。”
同时,他向巴伯兰使了个眼色。
维塔里斯与巴伯兰讨论了很长时间,巴伯兰来院子里找我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巴伯兰到底来了,只是一个人。难道他是来找我,把我交给维塔里斯的吗?
“走吧,”他对我说,“回家吧。”
回家!那么我不用离开巴伯兰妈妈了?
“喂,”我们一到家,巴伯兰妈妈就问,“村长说什么?”
“怎么,你们没见着他?”
“没有,我在圣母院咖啡馆碰见几个朋友,从那儿出来时已经太晚了。明天我还会去找他。”
这么说巴伯兰已经决定放弃与那个带着狗的人交易了。巴伯兰肯定没有同意维塔里斯的建议。
然而,尽管巴伯兰威胁过我,不让我把事情泄漏出去,等我有机会同巴伯兰妈妈单独在一起时,我还是要把自己的疑惑告诉她。可是整个晚上,巴伯兰都没离开家一步,一直到我睡下去以前,都没有找到我企盼的机会。我心想,明天再说吧,便睡着了。
可是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巴伯兰妈妈。
“妈妈呢?”我问。
“她到村里去了,下午才能回来。”巴伯兰回答说。
不知为什么,巴伯兰妈妈不再让我心神不宁,我心里怕极了。我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朝我逼进,但是我已经深深地感到危机四伏。
巴伯兰表情怪怪地望着我,没有给我一点儿安全感。
为了逃避他的眼神,我逃到花园里。
这个花园虽然不大,却是无价之宝,因为它养育了我们,除了小麦以外,它几乎向我们提供了所有的食品:土豆、蚕豆、白菜、胡萝卜、萝卜,所以在那里已经没有一块空闲地。巴伯兰妈妈还划给我一个小角落。我在那里种了一种叫洋姜的蔬菜,那是别人送给我的。
我正跪在地上,两手支撑着,低着头闻洋姜的香味,就听到有人不耐烦地呼唤我的名字,那是巴伯兰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