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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呼斯乐和达赉舅舅的公马（第3页）

拉丽达笑了：“好啦，好啦，咱别绕圈子了，我告诉库布：大山外面有大城市……”

库布好像恍然大悟：“原来呼斯乐哥哥想让我说这个啊，我知道有扎兰屯、海拉尔！”

拉丽达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库布说得不对，大城市是齐齐哈尔、哈尔滨、北京……”

我心里很高兴，他俩的想法快与我接近了，就马上接话茬儿问：“你们说，我能不能骑着杭乌拉走出大山？”

我的问话，把拉丽达、库布全问住了，他俩怔怔地看着我，不回答。

拉丽达摸摸自己的脑袋，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眼睛故意夸张地眨巴几下，显出很沉稳、很关爱的大人样儿，变粗声音，慢慢地说：“我是大夫，看看呼斯乐老师是不是发烧啦！”

这话一出口，把三个孩子全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看我和库布笑够了，拉丽达换了一副面孔，俨然一个足智多谋的军师：“我告诉你啊，帮达赉舅舅打草的事，应该这样做，达赉舅舅就一定能接受，要这样……”

小姑娘的声音很轻，我和库布聚在她身边，边听她说，边不断地点头。

最后，我感到我和库布的信心逐渐坚定了。

呼伦贝尔的天亮得极早。

三点钟刚过，天边就已微光**漾，丹彩渐深渐浓，山和草原在晨曦的浸染中，变亮、变金、变红、变紫、变绿……山脉像坚挺的鼻梁，草原似光洁的脸颊，它们在晨曦演变为朝霞的洗礼中，如慢慢醒来的年轻母亲，呈现给世界的是一张健康、美丽的笑脸。

为躲避蚊子的叮咬，避开太阳的暴晒，绰尔沟口的牧人们，不到四点钟就各自下草甸草场打草了。这个季节的很多草，如黄芪、菅草、芍药、麻黄、旁丰、野罂粟、艾蒿、黄瓜香等都是营养丰富、长势最好的时候，此时把这些肥壮的鲜草割下来，做冬储的牛羊草料，这是牧人家必做的功课。只有储足了冬牧草，牧人家的牲口们才能平安度过严酷的冬天。

达赉舅舅在天还没放亮的时候，就骑上杭乌拉，扛着俄罗斯拐把子钐刀出了家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过之后，还不到三点半，他就来到自己打草的甸子上。

达赉舅舅把杭乌拉散放到草原上，自己踩着湿漉漉的露水，抡起俄罗斯大钐刀，嚓——嚓——开始挥刀打草。

随着“嚓嚓”的声音，没膝的、沾着露水的野花鲜草像听话的孩子，乖乖地在达赉舅舅的左侧排成了行。在舅舅的身后，是一道两米宽的被割过的草道，草茬儿齐刷刷地高出地表两寸。达赉舅舅足足往前割了一百多米，才掉头从左侧往回割，那些排着队的鲜草，很快变成了一堵丰厚的草墙。

太阳升上来了，草原的云雾渐渐散去，飞上草的鹅拉鸟鸣啭吟唱起来。

达赉舅舅已经割完的牧草，排成了弯曲的三趟长长的草墙。

达赉舅舅感到有点累，最重要的是口渴，他放下钐刀，才想起今早着急出门，忘了带饮用水。

达赉舅舅不知怎么办好，眼睛随便往来的路上一瞥，看到远处两个孩子抬着一奶桶水正向自己走来。他左右看看，附近没有别人，待他们走近了，他看清楚是儿子库布和外甥呼斯乐。他的小眼睛闪闪发光，咧嘴笑着，自言自语道：“长生天，还没忘记我达赉啊！”他马上做个双手合十的动作，“老佛爷吉祥！谢谢你给一个苦命的牧人送水来了！”

达赉舅舅一脸灿烂地迎着我们跑来，从我们肩上接过水桶，打开盖儿，一阵痛喝后，抹了一把下巴沾着的水珠儿，张开大嘴高兴地说：“嗬，我的两匹小公马，什么时候变成了小神马啦！是长生天派你们给我送水的？”

我俩受到达赉舅舅的表扬是不多见的，舅舅平常对我们虎着脸的时候多，只有他喝酒的时候才有笑脸。

库布见阿爸高兴，看一眼那些排队的牧草，大声说：“哇——阿爸厉害，干这么多啦！”

其实，在边上听库布和舅舅说话的时候，我的眼睛就已转向在不远处草甸上悠闲吃草的杭乌拉身上了。

这时，达赉舅舅又回到刚才提到的问题上，问：“哎，谁让你俩给我送水来的？”

库布说：“当然是阿妈啦……”

我想快点实现目标，就主动请缨：“舅舅，我看你累了，我帮你打草怎样？”

达赉舅舅黑亮的小眼睛在我身上一掠，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奇，因为他的这位从大镇子来的外甥，来绰尔沟口嘎查都快半年了，还真是第一次主动提出帮自己干活。

达赉舅舅无表情变化，问话却极具力度：“真的？今天你俩不上学了吗？”

我一拍胸脯：“当然，我帮你干一个小时，再回去上学。”

一只鹅拉鸟在我们头上欢快地唱歌，很快又引来三五个同伴儿，它们齐唱、独唱、对唱，歌声像小溪流水一样清脆、好听。

达赉舅舅满脸喜悦地说：“想不到我们的呼斯乐还有一副佛爷的善心……那，那你就试试？”

我把目光再次从杭乌拉身上收回，看到舅舅拿来他的俄罗斯拐把子钐刀，特意给我做个挥刀打草的样子，算是教我了。

平时，我看牧人们挥动这个超大的钐刀割草时非常轻松。这种俄罗斯大钐刀，足有八九斤重，木把儿长两米以上，月牙儿形状的钢刀片儿足有一米二三长，在离刀片儿一米四五左右高的刀把上，有个固定在把杆上的十六七厘米长的木制三角把手。

打草这活儿，看上去动作简单：右手握着三角把手，它是挥、端、提刀和用力的轴心，左手与右手距离六十厘米左右，握住刀把的上部，起着辅助加力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