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突然灭了,那明亮的方形窗也随之见不到了。四层楼变成一条黑糊糊的带子,绕在高大建筑物的中间,而其他各层的窗口灯光熠熠。最后一次警告突然中断了。怎么一回事?被谁打断的?这两个疑问同时出现在我俩脑子里。福尔摩斯从蹲伏着的窗口旁跳了起来。
“情况严重,华生。”他大声说道,“大祸临头了!信号为什么突然中断呢?必须与警方取得联系。可情况紧急,咱们不能分身。”
“我去警察局好吗?”
“咱们先把情况摸清楚些,这有助于作出较明白的解释。走,华生。咱们亲自过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2
我俩迅速地到了霍伊大街。我回头看了看刚离开的那座房子,只见模模糊糊的顶楼窗口出现一个人影,是个女人的头影,一动不动地探望着夜空,屏声静息地等着中断了的信号重新出现。在霍伊大街一所房子的门道里有个人围着围巾,裹着大衣,靠在栏杆上。门厅的灯光照亮了我们的脸,把他吓了一跳。
“福尔摩斯!”那人大声叫道。
“呦,葛莱森!”我的同伴握着官方侦探的手说,“真是‘喜相逢’哩。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出自同一个原因吧。”葛莱森说,“难以想象,你怎么也知道这案子?”
“线有好几根,可头只有一个。我刚记下了信号。”
“信号?”
“不错。那个窗口发出的信号。发了一半就停了。我们过来想看个究竟。既然这案子是你办的,那就万无一失了。看来我们没有插手的必要了。”
“慢!”葛莱森急忙大声说道,“说句公道话,福尔摩斯先生,每次办案只要有你的帮助,我便感到有把握。这房子只有一个进出口,所以准可以抓住他。”
“他是谁?”
“这不,这次我们算是比你先走了一步,福尔摩斯先生,这次你得认输了。”他把手杖往地上重重敲了一下。接着,一个车夫手里拿着马鞭从大街远处的一辆四轮马车上慢慢走了过来。“请允许我把你介绍给福尔摩斯先生。”他对马车夫说,“这位是平克顿美国刑侦处的利维顿先生。”
“莫不是长岛山洞奇案的那位英雄?”福尔摩斯问,“很高兴见到你,先生。”
这美国人是位文静而干练的年轻人,面容瘦削,胡子刮得精光。他听了对方一番赞扬的话,禁不住脸孔通红起来。“这案件可是对我生活的一次重大考验,福尔摩斯先生。”他说,“如果能抓住戈吉阿诺……”
“什么!红圈会的戈吉阿诺?”
“哦,他在欧洲也是有名气的吗?他在美国所干的勾当我们全都掌握了。我们知道有五十件谋杀案都与他有牵连,可我们没有办法抓住他。我从纽约一直跟踪他,在伦敦盯着他都一个星期了,等有机会好亲手逮住他。葛莱森先生和我追着他进了这座公寓。这里只有一个门。他是溜不走了。他进去之后出来过三个人。不过我担保其中没有他。”
“福尔摩斯先生刚才提到了信号。”葛莱森说,“我认为,通常许多事情我们不知道,他都一清二楚。”
福尔摩斯把我们遇到的情况作了简单而清楚的说明。
美国人懊恼地双手一拍。
“他发现我们了!”他大声嚷道。
“明摆着!你瞧,他就在这儿给自己的同伙发信号——他在伦敦有一大帮人。正像你估计的那样,他告诉他们有危险,便突然中止了发信号。这除了说明要么他从窗口突然看见我们在街上,要么多少意识到出现危险,必须立刻采取行动避开危险,此外,还有别的解释吗?你的看法呢,福尔摩斯先生?”
“所以我们才立刻赶过来看个究竟。”
“可是我们没带逮捕证。”
“他是在无人居住的空房子里,形迹可疑,”葛莱森说,“在这种情况下凭这两点是可以扣留他的。在我们跟踪他的过程中,要逮捕他可以指望得到纽约方面的帮助。现在逮捕他的责任由我来承担。”
咱们的两位官方侦探虽说能力尚嫌不足,但勇气可嘉。葛莱森一马当先上得楼去逮捕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他显得非常从容沉着而精明干练。想来凭着这种种表现,他定会在警界平步青云的。平克顿的勇士也不甘示弱想抢上前去,却被葛莱森坚决地推到后面。可不是吗?伦敦城的警探处理本城的危险当有优先权。
四楼左边的房门半开着。葛莱森推门而入。里面黑洞洞的悄无声息。我划了根火柴去点葛莱森带来的马灯。就在我点上灯,灯光明亮的刹那间,我们几个人都惊得倒抽了口冷气。只见没铺地毯的杉木地板上横着一条新鲜的血迹。血红的脚印一直从内室出来。内室的门关着。葛莱森撞开门,在前面举着灯,我们都从他的肩头急切地望进去。
空****的房间中央地板上蜷缩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肤色黝黑,脸孔扭曲得奇形怪状,煞是可怕。头上一摊鲜红的血迹形成了一个红圈。他倒在一块白木板上一个宽宽的、湿淋淋的环形物上。他的双膝弯曲,双手痛苦地摊开,那又粗又黑突出的喉管下深深地插着一把刀子。这个人身高体大,必然像头公牛被斧子砍中倒下去后才被刺中这一刀而送掉命的。他的右手附近地板上有一把令人望而生畏的匕首,牛角柄,两面都开了刃。匕首旁边有一只黑色羊皮手套。
“哎哟哟!正是黑旋风戈吉阿诺。”美国侦探大声说道,“有人先下手了!”
“窗台上有蜡烛在。福尔摩斯,”葛莱森说,“啊,你这是在干吗?”
福尔摩斯已走过去,点亮蜡烛,沿着窗框来回晃动几下。他打量窗外的夜空,吹灭了蜡烛,丢到地板上。
“我深信这样大有好处。”他说罢走了回来,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两位职业侦探开始检查尸体。
“你说你们在楼下守候的时候出来三个人,”过了一会儿福尔摩斯开口了,“有没有仔细看清他们?”